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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气清,江南春色,皴染点绘,脉脉一纸暄妍韶光,四下流溢。
岸边大片春草青似染,烂漫春花如堆云。
一痕长堤隐现于云烟河清,芦苇青白交杂的湿地,一芥渔舟轻荡其间。
一幅气势磅礴又柔和宜人的画卷,徐徐铺展。
江水柔缓,无风水面琉璃滑,不觉船移。
小鱼儿在昆仑赏过那名河大川澌澌落雪,竟是瞧痴在这一片从未临境的温柔韶光里。
他周身沐浴在阳光下,温暖热意一寸寸袭上指尖,亦染上心头。
无意间,他忽然看到了一群人。
他立刻愣住了,像是被点了穴道钉在地上,一步也动不了。
温暖的温度霎时褪了个一干二净。
江岸上,正有一群人,踏着青青的草地,谈笑着走了过来。
他们穿着鲜艳轻柔的春衣,他们面上的笑容是那么开朗而欢愉。
春风轻抚着他们的春衣,阳光是那么温暖,而他们正年少。
生命是可爱的,有什么事能令他们忧虑?
这欢乐的一群,正有着小鱼儿最不愿见到的人,那正是花无缺,铁心兰,慕容九和江玉郎。
江玉郎居然跟他们在一起。
第15章君心我心
铁心兰一身粉白搭衬的对襟襦裙,立于人群中间。
她正嫣然而笑,面上满是幸福光彩,似从未为小鱼儿那般痛苦过,仿佛珠光玉色,柔美更添明丽。
她年龄已增,风采愈如开到全盛的嫣红牡丹般明艳,散发着浓郁动人的芳香。
只可惜小鱼儿从不喜欢艳丽娇媚的牡丹。
花无缺白衣飒沓,皂靴高冠,灿烂春阳之下,白衣闪耀如冬至新雪。
他那俊秀出尘的脸上洋溢着明朗而纯粹的笑容,对小鱼儿来说却如此刺目。
慕容九颇为消瘦,淡紫轻衣随风而舞,勾勒纤细玲珑的身躯。
一朵含苞欲放的秋菊,在静夜中茕茕玉立,晕开清雅静淑的香。
她神色冷若冰霜,眸子忧郁朦胧,似一场永无终点的梦。
然后小鱼儿看向了江玉郎。
——他最不愿意见到,却也最渴望见到的江玉郎。
江玉郎含笑立在花无缺的另一侧。
他在玄色里衣外罩了件竹青色暗纹繁布的织锦薄袍,腰间佩剑玉带紧束,更衬得身材纤瘦秀颀。
春秋倏忽,平添属于少年的蓬勃飞扬,少了些与之心肠背道而驰的稚软幼嫩。
少年黑发飘扬,唇红齿白,眸似清泓。
他的眉目愈加清秀,不减苍白的深邃阴郁,宛若一朵瑰玉雕就的重瓣罂粟。
江玉郎是否也遍尝毒发之苦?他是否仍旧很难受?
小鱼儿眼神再也难以腾挪一分。
直到他看见,江玉郎稍侧过头,同身侧的少女欢语交谈。
小鱼儿目光移动,心中骤然一缩。
江玉郎身旁的少女,他也认得。
那竟是玥儿,他们一同救起的玥儿。
玥儿身着杏黄衣裤,一根式样简洁的檀木发钗挽住秀发,更显风采明媚。
她手上提了篮子,想来是这些少爷小姐出游所携之物。
她竟真的报恩来了。
既做了江家的仆人,那么她的名字,该叫做江玥了罢。
少女没有上妆,纯粹的青春活力俏皮可爱,她独有的媚秀更是令她在慕容九和铁心兰间毫不逊色。
江玉郎正留神听她说着些什么。
似是甚觉有趣,他不禁笑了起来,指尖在江玥前额一点。
江玥脸上一红,垂下了头,脚尖随意踢飞一个石子。
她左侧的少年一身翠绿——原是那位“绿袍美剑客”
白凌霄,一手斜斜按在江玥肩上,显然正嬉笑打趣。
江玉郎横他一眼,不失礼节地在江玥肩上一扶,让少女躲开了白凌霄的碰触。
江玥明显松了口气,指尖拂过松散的几绺碎发,露出在阳光辉映下微红的脸。
和谐美满。
小鱼儿怔怔地伏在船舷上,一颗心却如逢星火,燃烧得一发难收。
他许久未曾见他这样笑过了。
他竟不知道,他对着别人笑的时候,自己会如此不适而痛苦。
这种痛苦似要将他的心都揉碎,小鱼儿不知道究竟是何原因。
他只想要将江玉郎再锁在身侧,他的一言一笑,他的玲珑婉转,都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此刻,他心中只余那莫名滋生的灼人火苗。
且是星火燎原。
他眼前均是江玉郎的笑。
冷酷狠毒,嘲讽骄傲,讨好谄媚……无可否认,都是极其漂亮的。
他太过善于伪装,以至于每一张变幻不定的神情,都是一次戏子般精雕细琢完美无瑕的粉墨登场。
江玉郎的笑一如本人之城府深沉,先是眉目轻舒,带出半分若隐若现的温柔。
锐利明亮的眸子亦略成半月,糅出一星隐约笑痕,似水心落玉,清冷浅浪。
同时轻轻牵起嘴角,缓缓漾开柔软笑弧,清秀已极的脸,安渡半面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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