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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简略的一句,但是肯定。
这于花清澪而言,倒是很罕见。
毕竟他为仙时主动弃道,如今又是天魔——谢灵欢原以为他已经没有心了。
“认得的,”
谢灵欢到底没忍住,认真地与他道:“从前在三十二天就认得。”
花清澪皱眉。
沉默,长而久,在两人间隔着比山海更遥远的前尘。
谢灵欢那点子勇气又被这份山海般沉甸甸的沉默给折腾没了。
他掉开眼,内心叹息一声,却假作不在意地,脆声笑道:“走吧!
先离开这座皇宫。”
花清澪随着他往外走,沿着车马辚辚的热闹灯市,直到走入汹涌人潮时,他们依旧隐没在障眼法内。
凡人看不见他们。
他们是仙,也是鬼。
半炷香后,在洛阳城夜市微晃的灯笼下,花清澪停下脚步,很突兀地说了一句。
“我丢的那魂,是幽精。”
谢灵欢倒是怔了怔,抬眉望着他。
“幽精主的是情与欲。”
花清澪说的漠然,绝美脸上并无丝毫臊意。
漠然的,就像是纯粹与他说起道门法典罢了。
“如今我其余事都记得,独独不记得你,只有一桩理由可以解释。”
谢灵欢呼吸漏了一瞬,下意识地,居然不太敢听下去。
“清儿,”
谢灵欢仓促地打断他。
“我不想听。”
花清澪怔了怔,口唇微张。
谢灵欢抢过他手里拎着的太子朱聪懿,夹在腋下,随手解除了障眼法。
两人立在街市灯火阑珊处,这处是个死角,现身时倒是侥幸没叫凡人瞧见。
此刻他们立在灯火下,灯下有影,面前人触手生温,夏夜空气中似乎也多了些丝丝儿的甜。
谢灵欢暗自松了口气,牵起花清澪的手,笑了笑。
“我陪你去把它找回来。
到那时,哥哥你就什么都晓得了。”
他说的“它”
,显然是指花清澪丢掉的人魂幽精。
花清澪手指蜷缩了一瞬,在谢灵欢指间屈指跳了跳。
“……景渊,是不是,我曾慕悦你?”
花清澪声音很轻,尾音犹疑,显然是不能信、却又不得不信。
谢灵欢顿时觉得整个呼吸都控在体内乱窜,灵息不稳,就连化身的遮面术都悬悬地要露馅。
不好!
他必须尽快离开。
至少不能让花清澪窥破他的真容。
“哥哥说笑了,”
谢灵欢哑着嗓子低低地笑了。
“自来都是我慕悦哥哥,哥哥你……从不曾当过真。”
花清澪垂下眼,立在这灯火阑珊的洛阳城,指尖不自觉地蜷屈。
千万言语都冲堵在心口,缺了一魂的身子竟似起了七情。
爱恨交织着,在精魂内左冲右突。
可他分明七情不全。
“景……渊。”
他再次斟酌着唤出这个名字,目光落在两人对立的履靴,眉尖微皱。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有没有想过,我已不再是三十二天仙帝。
我已堕魔。”
谢灵欢仓促地笑了一声。
“那又如何?”
花清澪抬眼看他。
方才在凡人皇宫内杀伐果决一掌裂开林英胸腹的人,眼下却笑得分外青涩,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
“我慕你悦你,毕生不悔。”
谢灵欢笑道:“你是仙也好,是魔也罢,我都不在乎。”
他笑得略有些紧张,嗓音也卡的很紧。
……还真是青涩啊!
让人几乎不能信,这就是凶名在外、传闻中深不可测的渊狱之主。
花清澪手指蜷屈,慢慢地,也勾唇笑了。
“好。”
反正他是拗不过这人,花清澪想,他炼魂的魔狱也归这人管辖。
如今却不好得罪了他!
再者,这人口口声声说慕悦他,想要与他结为道侣,虽不知这位渊主待他有几分真心,但是真心这东西嘛……如今他却也不甚在意。
“下一步要如何?”
花清澪岔开话题。
谢灵欢抿了抿唇,微有些失望。
但他很快掩饰好情绪,笑道:“林英一死,宫里头那位老皇帝就没人与他写青辞,炼丹炉里头的丸药也断了配方。
这老皇帝,就快要死了。”
花清澪挑眉。
“等山陵一崩,老皇帝豢养的那些个豺狼虎豹都会蹿出来。
且让他们乱一阵。
稍后,自会有人出来勤王,四处搜寻下落不明的太子。
到时候,哥哥你再把朱聪懿献与他们便行。”
花清澪眉头越皱越深。
他从做仙帝时算起,就惯来不爱与这些个纠葛因果有牵连。
谢灵欢说了一长串,听起来桩桩件件都麻烦。
“稍后,是要等多久?”
花清澪皱着眉头问他。
谢灵欢又抿了抿唇。
“不久,左不过三五年。”
花清澪表情一僵。
“地府内我须还有差事。”
“第三洞洞主厌落自会安排。”
谢灵欢大手一挥,习惯性地把这口锅扔给厌落背着,笑嘻嘻地道:“哥哥你既然喜爱人间,在此住段时日又有何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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