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借着跪地低头的姿势,手不动声色地缩入袖管内。
宽敞的袖口掩盖了他的小动作。
扣在袖管内的法宝蠢蠢欲动。
一粒极小的金莲子,炸裂后瞬息间可化作万朵莲花,扎入皮肉,夺人神魂。
在莲花蕊内暗藏的千万枚毒针,比普天下最密的春雨还要茂密,比这世间最昂贵的春酒还要香郁。
合欢宗苟居于北俱芦洲,虽然不太上得了台面,但是法宝众多也是他们的独门绝技。
眼下合欢宗大长老扣在袖底的销魂花便是其中之一。
低垂着的头看不见视线,雪色长袍下身躯纹丝不动,但是销魂花却在那一刻,暴起沧澜。
阳光下绽放无数朵金色莲花,飞旋的金色莲花花瓣内密雨如丝,千丝万缕地朝青烟人影兜头抛下。
合欢宗大长老终于抬头,缓缓地捏紧拳头站起身,帷帽下唇角微勾,鹰眼内满是笑意。
笑声渐渐溢出口唇,演变为猖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
让你嚣……张。”
最后一个字卡死在喉咙口,合欢宗大长老突然呛咳,然后眼睁睁目睹自家咽喉内有异物突起。
白骨森然,断裂的咽喉软骨后头,是一支比冬雪更白的指骨。
指骨森然,在日头底下泛出惨淡白光。
“张”
字出口,唇角血沫飞溅。
合欢宗大长老颓然委地,不甘心地瞪眼,鹰眸余光瞥见无数毒针细雨般落下。
被毒针细雨锁定的青烟人影却像是个看不见的保护罩,自发嘭地撑开半面扇形。
毒针避开了所有的青烟轮廓,一个不漏地反扎入大长老体内。
“啊——!”
已经濒死的合欢宗大长老一瞬间就像是被雷电击中,全身剧烈抽搐,然后在黑色血沫里汩汩地溶化,与另外两个同伴一道,尽皆化作了黑水。
黑水入了山崖,瞬息间就被吸收殆尽。
“尔等区区蝼蚁之辈,居然也敢来肖想污蔑他!
呵,真肮脏。”
空无一人的翠螺山顶,青烟渐转浓郁,头戴玉冠的人形终于清晰。
是个年岁约二十许的青年男子,容长脸儿,长眉细眼,微微抿着唇。
青烟化作一袭青色裘衣,脚踏乌皮靴,青玉腰带间挂着一柄长剑。
乍一看,很像是个剑修。
但是他皱眉略作沉吟,随后转过头,环顾翠螺山四周半掩的云雾,忽而弹指。
啪嗒一声轻响,身形居然瞬间裂变成了三人,皆是著雪色云袍,其中两个戴着雪色帷帽,另一个则是黑色蝶尾眼罩。
他居然以一化三,扮作了方才的合欢宗三位长老。
然后也按照方才那般,分立于东、西、北三面。
山风依然轻柔,日头底下压根觅不到丝毫杀戮痕迹。
青衣人静静地张开罗网,伪装成下界魔修,只等着白水江面上那位扁舟客主动送上门。
从那叶扁舟中,他分明嗅到了那人的气息。
昔日三十二天仙帝花清澪,容姿绝艳,生于银河水中,发丝衣角周身无一处不馥郁芬芳。
他曾轻抿一口那人花蜜,便沉醉万年。
那人……令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念念不能忘。
花、清、澪!
第2章仙人坟二
翠螺山下,白水浩汤。
花清澪右手撑伞,在察觉到山头发生剧烈的灵力波动后,瞳仁微缩了一瞬。
然后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转过脸,向艄公笑了笑。
“老丈,今日且叫你见一见,何谓仙人。”
春日漫卷的东风不知为何突然间变得轻柔,吹动红衣波澜起伏。
片刻后,花清澪足尖轻点,乌皮靴快如蜻蜓运水,只在白江面上留下条极细的白线。
遥遥地,一袭红衣如同被东风吹落江面的天边云霞。
艄公吃了一惊,再抬头看,红衣人不知何时居然已经离开了小船,踏着水波就入了翠螺山。
就像故老相传的故事里,那些能凌波微步的仙人般。
“活、活神仙!”
艄公弃了桨,哆嗦着双手,跪在船头不断磕头。
翠螺山边隐约传来红衣人的大笑声。
一波接着一波,振荡江水。
日头照在白水水面,泠泠然。
风声里夹杂着啸音,从白水绵延至山林深深处。
红衣隐没于云雾深处,于一片纯然的白,偶尔现出鲜红。
几乎就在瞬息间,红衣扶摇直上,乌皮靴点过树梢林叶,轻飘飘地落在翠螺山绝峰。
立在峰头的三个“合欢宗长老”
陆续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花仙君?”
花清澪扬起脸,伞收在腋下,在日头底下眯眼笑了一声。
“怎么来的是你们?”
“不然呢?”
东边的“合欢宗大长老”
兜着帷帽,唇边露出点笑意。
“好久不见!”
花清澪默了默,呵地笑了一声。
缓缓地收回视线,艳美唇边勾着抹笑意。
“的确好久不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