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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吧。”
又送上一小碗药汤。
这次的似乎加了槐花蜜,甜丝丝的。
只是这碗东西一下肚,四肢立刻软软的没有了力气。
明明有知觉,却怠懒地连眼皮也抬不起来了。
他被穿上红色的睡衣,被人背到了一间大屋里。
对这间屋子,那夜的印象就是去的路上经过天井,有很多楼梯,拐了很多弯,也很大、有很多摆设。
那夜,有雨。
所以他没能透过窗口看见十月辉煌的黄色月亮。
他躺在床上等待着,戌时过半,门开了,进来一个男人。
他真的跟传言一样,皮肤上发着那死人般的磷光吗?惧怕地不敢去看。
不过就算是想看他,也没法睁开沉重的眼皮。
那个人走上前来,头被温柔地抚摸了。
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是叫桑枝吧?”
他的声音……和以往听见过的任何男人的声音都不同。
倒是跟母亲有点相似,丝绸一样的声音。
没有这里的人惯常那股粗使的感觉。
摸着头的触感也是。
像是丝绸缎子。
没有办法回答,男人熄灭了灯笼,眼皮上感到的光线消失了。
同时,睡意瞬间袭来,桑枝坠入了梦境中。
第2章耳坠
淅淅沥沥的雨声。
睁开眼,帐子里很暗。
脑子很沉,也很难受。
身体更是坠坠的,麻木的没有知觉。
昨晚喝的那碗药剂里怕是掺了少剂量的天南星。
以前听说过,怕初买进的孩子不听话挣扎,不喜欢跟小猫似的整夜啼哭挠人,总是会提前给孩子服一点毒药。
身边的被子是空的。
刺绣缎面,被重衾冷。
桑枝略动动身,就发现自己在被子下面一丝不挂。
胯下的褥子上,结着已经冷硬的一块,磨到了他的皮肤。
知道他醒了,帐子被银钩挂起,一碗红蛋送了进来。
自有人帮他披衣垫背。
一碗糖水,两个染成红色的白煮蛋。
这也是初夜才有的待遇。
仆人用楠木盆打了水送进来,桑枝在屏风后自己擦洗了。
但是身上很干净,也没有哪里疼痛。
以前听说陪男人睡觉是会很疼的,但是似乎并不疼。
擦洗了身子,穿上衣服,同时床上也新换了被子床褥。
光是知道夜间的隐私已被人窥视一空,就觉得羞赧不已,头垂了下去,望着脚面再也抬不起来。
给他换的衣服是黑色半领夹褂,襟领和袖腕上绣着蓝绿色的云纹,从领到右衽一排细钿扣。
胸前斜挂上一条细挂带,脚上穿上簇新的白底黑色鹞子鞋。
桑枝一言不发地任人装扮,正看着那双脚尖翘起的新鞋时,脸被人抬起了。
脸被扭过去,有人揉捏着他的耳垂检视着。
然后他被按到了一把圆椅上,一个女人按着他的肩膀,传过来一把手灯,一根长长的粗针。
桑枝看见针就闭上了眼睛。
耳垂被捏着,一块冰凉的帕子擦拭上来,帕子拿开后,掐着耳垂,燎过的针刺穿了过去。
他抽了口气,但是一个字也没有叫出来。
桑枝站在堂屋正中。
屋子又深又高。
老太太端坐在正上面的一把高交椅上,因为脚半悬在空中,踩着一个梅花紫铜脚炉,能看见烟枪头的一点红光。
她跟这里的男人装扮一样,斜挂着一条彩绳编的挂带——挂刀枪用的。
怕这就是她名字的由来
方桌旁边,早已侍立了三个女人,抄着手站在那里,容貌身材不论,都是淡黄脸,黑短褂绣着杜鹃色的花鸟纹样,同色的长裙直垂到地面。
两耳上都挂着珠子,银手镯银戒。
看着她们,左耳又疼痛起来,动一动就坠着一闪一闪地痛。
褡裢老太太端着一把黄铜烟斗,已经被熏得黑黑的。
烟味很呛辣,桑枝隔得远也闻到了,视线又要往下掉到脚面上。
老太太把烟枪往楠木桌上砰地一敲:“凑近些我看看。”
桑枝走了过去,老太太的脸在不甚明亮的光线里显现出来。
核桃脸,小瘪嘴,泠泠的眼光从皱缩的眼中射出,端详着桑枝。
又拿起烟筒抽了一口。
十月还不算冷,也没有穿堂风,桑枝却想打颤。
“几岁了?”
桑枝奋力地回想。
来之前,有人告诉他如今有十六了。
“……十六。”
“这么薄的身子骨,看起来还以为没成年呢。”
桑枝不答话。
老太太又问:“哪里的人?”
“水禹县。”
“哦,靠四川。
几岁离的家?”
桑枝摇摇头:“没有家。”
老太太哼了一声,不屑地说:“人牙子倒把你教的好。”
她又招招手道:“过来。”
桑枝走过去,老太太把烟枪放在桌上,抓住他的手细看起来。
翻过来覆过去,黑色的长指甲划着他稚嫩的手心,描摹着那掌心的纹路:“这不像是能干粗活的手。
女人的手也不能更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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