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面色生冷,瞥了一眼就走了。
阿香满脸泪痕,颤抖而绝望得哭不出声。
而后她眼看着那几人狞笑着扯她衣服,又眼看着折返回来的裴二郎,手里拿着砖头,眉眼狠戾,恶狠狠地砸向其中一人的脑袋。
动作又狠又快,一连几下重击,声音沉闷,溅了他满脸的血。
其余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打死了,脑袋血肉模糊,淌出白花花的脑浆。
闹出了人命,野地破庙很快恢复寂静。
夜幕天黑,裴二郎将阿香驮到了她家门口,放下就离开了。
然后他归了家,问他爹打死了人怎么办?
后来,二郎去了军营,赵大叔对外称阿香的腿是在家门口摔瘸的。
可阿香还记得,那少年不宽厚却很有力气的肩背。
还记得豆花铺子里,他浓眉一挑,凶巴巴地骂她:「笑个屁!
」
他长相桀骜,眉眼乖张,却是真的好看。
哦对了,裴伯伯曾经跟她爹爹开玩笑,说以后让她给二郎当媳妇来着。
可是二郎走了之后,再也没回来。
裴伯伯出殡他也没回来,据说是因为他那时调遣去了边关,且是营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兵,不受人待见,也没资格告假探亲。
又过了几年,大郎成亲,他总算回来了。
但阿香没机会见他,她是个很少出门的瘸子,而他在家匆匆待了几日,就回去了。
裴伯伯已经死了,没人再提议让她给二郎做媳妇。
他爹也不提,那件事过后,像是有一条分水岭,永远地把她和二郎隔开了。
她是个瘸子,配不上二郎了。
人若是习惯了待在底下,不曾生出希望,也不曾往上爬,兴许就不会有那么多奢望。
阿香孤注一掷地把嫁妆钱拿出来开铺子,不仅是为她自己,更是为了二郎。
与裴家的寡嫂一起营生,是她接近二郎唯一的机会。
也确实如此,铺子开了三年半,她终于见到了二郎。
没人知道,她的手在不停地发抖,按在自己瘸了的左腿上,疼得麻木,使了多大的力才让自己保持镇定,扬起笑脸。
二郎当了将军,再也不是年少时那个乖张凶巴巴的少年了。
他稳重、凌厉、眼眸深沉。
他曾为她杀过人,可他似乎忘了她是谁,看到寡嫂介绍说这是赵大叔家的阿香姑娘,他淡淡扫了一眼,眼中毫无波澜。
后来自始至终,他没再多看她一眼。
年少时的一场梦,该醒了。
绷在心里好多年的那条线,断了。
线断了,人就突然泄了气,再也立不起来了。
二郎走后,她就病倒了。
赵大叔哭红了眼,「她这么犟啊,我早就说过,且不说二郎如今成了将军,就算他不做将军,是个普通的兵又怎么样,咱们配不上人家了,二郎这样的人,怎么会娶一个瘸子。
「她那点心思以为藏得住,我想着就让她折腾吧,这么多年了,不见二郎一面她不会死心,但我没想到,见到了人,她不仅心死了,连人也撑不住了。
」
9
我给裴二叔写了信。
问他近来可好,可还有空回云安县?
我知道他很忙,长安军营的军火走私案,牵连甚广,连康王殿下都扯了进来。
京内官场遭到大清洗。
而裴二郎作为新赴任的武官,底子干净,毫无疑问地赶上了好时候,直接升了二品。
短时间内,他是没办法回来了。
如此又过了半月,阿香的身子越来越差,我终于急了。
拿着自己新裁的衣裳,拎着炖了好久的鸡汤,带着小桃去了赵大叔家。
小桃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到了屋里就嚷嚷:「阿香姐姐,不就是个男的嚜,你要学学我们村的吴寡妇,得不到就阉了他。
」
我:……
阿香气色实在差,忍不住抿唇笑,也是面容憔悴枯槁。
我拿出那件浮光锦的新衣递给她:「好看吧,我特意选的碧霞色,穿上跟披了云彩一样,你快试试,穿好了喝碗鸡汤,咱们去州桥转转,晚上有灯会呢。
」
「不去了,我浑身没劲,实在起不来。
」
「阿香……」
「玉娘,这衣裳真好看,可惜我出不了门,你能穿了给我瞧瞧吗?」
阿香声音轻柔,眼神显得空落落的,我忍不住嗔她:「出不了门就留着以后穿,有的是机会,你先把鸡汤喝了。
」
「我喝不下,心慌得厉害,真的,我也想喝,也知道我爹难受,可我好像真的不成了,玉娘,我不想死,可我撑不住……」
从阿香家出来,我眼泪就没断过。
在她的要求下,我穿了那件碧霞色的浮光锦裙,她说头发散下来才好看,我这个多年的寡妇,就重新用簪子挽了髻,长发大都披散下来,垂落至腰际。
阿香说,玉娘,你真好看,眼睛好看,嘴巴也好看,像把云彩披在了身上,你今晚去帮我看看州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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