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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泮林再问,“马待诏也以为,王希孟的《万鹤祈天图》是讽刺晖帝昏君?”

马成均沉默半晌,“我无法断言,只是王希孟那时贸然向晖帝进言变革,言辞咄咄bī人,三阁六部皆被他鄙夷讽刺,实在无状。

那之后,他作画呈献,难免有心宣泄不满。

节南长长吐了一口气,连听王希孟三件事,心沉无底。

原来如此!

原来是如此,《千里江山》成为王希孟唯一的画!

不是王希孟江郎才尽,不是王希孟怠于盛名,而是他之后所作的画都被恶意攻击,再不见天日了!

“马待诏……”王泮林垂眼,嘴角弯起,似又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往事——

乌明陡然凸起眼珠子大叫,“闭嘴!

姓王的,你给我闭嘴!

你对这三件事追问不休,可知你的好七哥根本不是因为这些破事死的。

都以为王希孟君子谦和,光明磊落,晖帝才一回回原谅他犯错,却其实王希孟爬上龙——”

“够了!

”节南厉声,一点足,人出剑出,蜻螭发出一道刺耳尖音,杀气腾腾。

够了!

够了!

就让王希孟这个名字,随《千里江山》一起传世下去吧!

被当作天才早夭也好,被当作江郎才尽也好,或遗憾或神秘,至少是gān净的!

乌明没来得及说出最后一个字,就死了。

那时,蜻螭离乌明的脖子还差三尺,但乌明的胸口多出三寸刀尖。

马成均的刀!

节南手腕一转,蜻螭对准马成均的脑袋,双眼迸火,呼吸悄促,明显怒他多事。

王泮林呵呵直笑。

节南没好气回瞪,“你还笑得出来?”

王泮林走下船头,双目光芒耀闪,大袖流风,大步流星,“为何笑不出来?乌明畏罪脱逃,如今自寻死路,你我滴血不沾,当真痛快之极!

随即,王泮林按下节南握剑的手,冷眼看着始终镇定的马成均,“多谢马大人,不,马寨主杀了这个小人。

只可惜颂法不容私刑,不然我们还能向官府为你请功。

马成均拢眉,眼锋锐利盯了王泮林片刻,“你果然不是王希孟,王希孟君子坦dàng……”

王泮林露出一抹刁滑的笑意,“马寨主才坦dàng,不屑与小人共事,更在动dàng之时临危受命,接任弓弩大将作,虽然时局已不容转圜。

马成均神qíng不动,“何不开诚布公?九公子自愿掉落我的陷阱,不止为了杀乌明吧。

王泮林墨眸澈清,“请教马寨主,连庆八年夏,王希孟伴驾避暑山庄,回来后发觉书画院中传言极其不堪,自谁说起?”

马成均目光微闪,“我听乌明说起。

节南轻叱,左手yù抬,“谎话。

他哪里是帮你杀乌明,灭口才对。

王泮林却捉紧节南的细腕,“不,我相信马寨主的耳根子虽软,还是能明辨是非的人。

他对我七哥之死心有愧疚,才不能忍受乌明的污话。

他不回官场,选择了江湖,也正是不想再同流合污。

马成均眯了眯眼,“九公子何必追问不休。

七公子死了多年,北都已经沦丧,南颂今非昔比,半边江山仍岌岌可危,多少颂人被鞑子当作奴隶牲畜,但有余力者,当奋起保卫国土,以免生灵涂炭。

王泮林一摆手,“大道理就不必了。

我在外多年,看山看水,就想心胸宽广些,却始终痛快不起来,直到我认识一位很有意思的姑娘。

节南瞥王泮林一眼,要说她了吗?

“她教会我,有仇报仇,报得了多少就多少,自欺欺人也无妨,自己心眼小呢,就不要积仇怨,痛快一时是一时。

节南睁目,嘿,这么夸她?

“敢问马寨主,你为何图快意恩仇?难道不是你以前积怨太深,也曾对王希孟抱有恶意,才甘心让人利用,最后将他bī上绝路?”王泮林反问。

马成均凛起双眼,哪怕一瞬,也闪过恶狠色,然而叹息坦诚,“但凡想要闯出名堂的画师,谁能不忌恨王希孟?”随即不停摇头,“王希孟太幸运了,太有灵气了,让我们这些拼命努力也难成就的人如何自处?”

“不能自处,就也不让别人活?”节南咬牙,眼发酸。

今日听到的,太痛楚,也明白了身旁这人为何对“王希孟”那般漠然。

马成均眼中换上一丝难堪,“我当时也年轻气盛,再说,不过是让我说出实qí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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