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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再杂色的本料,千锤百炼之后全回归雪絮。
采蘩不多说,只是给四房的每个人看造纸术,由他们自己去领悟。
外面人即便把她刷成了又青又红又黑,她的质本白,不怕。
这日,进来了于良。
采蘩正站在梯子上揭晒墙上的白纸,见到他就笑,“师兄了不起。
我最近就没见过府外的人,你是第一个。
谁放你入府的?
于良抬眼瞧。
呵,好一个俏佳人。
粉藕花裙,绑袖系腰的紫缎,看上去利落又悦目。
市井间如火如荼对采蘩评说,有人骂有人夸,但骂的人似乎多过夸的人。
这让他知道,女子要成就些什么有多难。
不过半月前采蘩的造纸术才获众人的盛赞,半月后她的名节快要被诋毁尽然。
“你还笑得出来啊?”该佩服她超qiáng的意志么?
“也不是不能哭,你去找根辣椒来。
”她要是不自愿落入谷底,怎能让算计她的人跟下来踩她?这是一场蹲底战。
谁蹲得越低,谁最后尝甜。
“你还没说,谁放你进来的?”她好奇得要命,想看看风大雨大中谁送来一火盆。
“还有谁?当然是门房。
”于良对姬府里的闹腾一无所知。
采蘩扑哧一声,笑自己给老实人出难题。
☆、第226章削你的艺术
有一种奇妙的弹xing,密如茧,月光白,微微泛泽。
似吞月的云,看起来厚沉,拿起来却不可思议的松浮。
“这不会就是师父的乌云吧?”于良接过采蘩递来的纸,亮了双眼。
“这是仿乌云。
不,连仿的也说不上。
师父的乌云可没那么容易造出来。
你看——”树下有摆放着砚台的长桌,无序摊了层层叠叠的白纸,都已经落了墨。
采蘩让于良将纸铺平,捉笔就往上写了一个大大的良字。
于良看着,只见墨满满发散开来,到了最美的点,却没有停住,继续散,继续开,化糊了捺撇。
他在心中轻叹:可惜。
“又是这样啊。
”采蘩突然趴倒在桌面,脸腮蹭着那张仿乌云,哪里还有半分明艳妖媚的模样,“失败,失败。
我就说师父的造纸术已不逊于左伯老祖宗,乌云是他的巅峰之作,这时的我怎么可能造得出来?”
“可你造出左伯纸来了。
”尽管她说失败,于良却深知自己就连这样的仿乌云都造不出来。
若不试墨,纸面纸质无可挑剔。
“左伯纸有师父的传授,还有秘诀,但师父没教过乌云的造法,我完全只能瞎琢磨,到这会儿连本料是什么都没弄明白。
不过,散墨的话就是吸墨xing太qiáng,如果要改善这点……”采蘩一下子站直了,一边叨叨,一边往坊屋走,“是纸药不对吗?”
于良跟着她走了约半刻,发现她根本就没同自己说话,似乎全然不记得他还在,径自制起纸药来了。
他不由摇头笑,却也暗自佩服她的专注。
目光一拐,见到半掩的一扇门里映出白光,便好奇推门去看,却神魂都震动了。
三排从屋梁落地的木柜,放满一叠叠高低不一的纸。
因而泛出明亮的白。
一张连接两面墙的广长桌上也全都是纸叠。
数不清的纸叠前都放了一张纸。
他看到离他最近的木柜前,那张纸用十分漂亮的字体写着本料配比,各种辅料的用量,所花用的时间和上墨效果。
最后一行是自评等级,很清晰:左伯纸第十五回验——下下品,继续努力。
他以为,她造什么纸都能很轻松,因为极具天赋的关系。
他曾经那么羡慕她的天赋。
恨自己平凡。
他也以为,她在比纸时以左伯纸一鸣惊人,正是那种天赋顷刻的极致挥发。
禁不住,走过那三排木柜,他想确认她究竟用了多少回才造出左伯纸来。
最后,他停在柜尾,怔然看着最后两叠纸。
上面写着第九十三回验,第九十四回验,上品乎?伸手轻抚,他的触感不如她灵敏。
唯觉此纸已是极品,但她用了问语。
在将近一百回的反复造验后。
他要是不来,可能永远会想命运与人有别,一些人天生巧手神功,不必多费力,便能获得成就。
他要是不来,不会明白师父为何对采蘩如此看重。
原来她有天赋之外,还有超乎寻常的勤奋刻苦。
让他这个总以为自己已经付出非常努力的人惭愧到想哭。
他拿起那张第九十四回验的纸,不自觉走到正忘乎所以的采蘩身旁,“师妹。
”他想问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但他心绪如cháo。
采蘩居然哦了一声,却把手里的活做完一样才回头,“师兄你还没走啊?”突盯看他手上的纸,然后张口呼吸,渐渐绽起笑容来,“师兄,纸官署大匠每半个月都会开单进料,那些单子都会存放在库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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