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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蘩垂眼再看瑟缩在地的小小身影,“你叫筝儿是吗?告诉我你要蚕茧纸做什么用?”是她太看轻纸了吗?她从来没想过有人会为了它下跪磕头。

孩子对大人的喜怒分辨极为敏感,筝儿显然感觉到采蘩语气中的松软,便能看着她的眼说话,“我爹得了重病,大夫说看不到chūn暖花开了。

我娘天天哭,洗衣服也马虎。

她以前洗衣服可gān净了,可这袖子上有一块脏没洗掉。

”将袖口翻出来,确有一块污渍,“我怕娘难过,所以折进去不让她发现。

邻居家的山子说我爹要死了,就像我家的小花一样。

小花是我家的狗,我娘不给它喂吃的,它饿了跑到外面找吃的,不知让什么咬伤,回来后就动不了了。

我刨了山子家大黑藏骨头的坑,喂它它也不吃,最后睡着了。

我很难过,哭得很大声想吵醒它。

娘就说小花死了。

采蘩讨厌小孩子,因为他们jīng力不得了,说话唠叨又词不达意,大人怎么教,仍是我行我素,这让她很烦,烦到头疼。

但今天,她心很静,还有让她不想承认的,微酸。

“所以我一点都不想爹死。

小花很乖,但它不像爹那样疼我。

爹以前身体好的时候,常给我买好吃的,漂亮的花绳,还有教我写字。

爹写字写得好,画也画得好。

昨晚我听爹跟娘说,要是能在蚕茧纸上画画,他立刻就可以下chuáng研墨。

原来有了蚕茧纸,爹的病就好了。

我就跑到纸铺子问,还好蚕茧纸有好多张。

可是,筝儿没钱,娘也没钱,爹的药都停了好几日,铺子里的人不肯卖给我。

苦水里浸着的孩子,跟她一样。

采蘩动容。

“可以赊账。

”她开口时,心平气和。

“赊账是什么?”女娃不懂。

“就是我先把纸给你,你过几天再把钱给我。

”不是不要钱。

女娃娃歪着头嘟着嘴,好似在动脑筋去明白,然后眼睛睁大,“可以赊账吗?真得可以吗?”

“可以,只要你过两日有钱付清。

”音色一再轻柔。

“能付清的。

今早上七婶到我家来,跟我娘说她gān活的大户人家小姐要找个像我这么大的小丫头。

因为不是本地的,娘舍不得我,所以说要想想,请七婶两日后再来。

七婶说了,只要同意卖我,就马上能给二十两银子,可以给爹买药,妹妹也能吃饱,而且将来每月都有月钱拿,还能寄回家里。

”小小的娃,目光越来越坚毅,“姐姐,我会求娘答应的,保证两日后一定来付纸钱。

杏枝听得眼泪汪汪,“我以为自己够可怜的,想不到这孩子比我还可怜。

至少我爹娘还在,每个月都能见上一两日。

我要是小姐,就把纸送给她了。

“绝对不能送。

送了,小姐就通不过这题。

”桃枝眼睛红红,但细想又怀疑上了,“说起来,我怎么不知道这娃娃客是真的还是扮的?要是扮的,那得小心骗子。

杏枝难得顶她一句,“跟你一起gān活这么久,才知道你心肠坏。

桃枝气结,“这铺子是假的,刚才两个客人也是假的,谁知道这个是不是假的?难道小姐通不过,你也没关系?你才心肠不好。

两人悄悄里拌上了嘴,就在这时,听到采蘩的声音。

“那就写欠条吧。

你大名是什么?要买大中小哪一种纸?”

小女娃稚气回答,“秦皇汉武的秦,秦筝。

大幅。

大幅的,我爹可能会好得更快一些。

颜辉乌漆抹黑的眼珠子转了两转,也跟姬钥说悄悄话,“你确定你娘喜欢这样的姑娘当你姐姐?你娘那颗心跟菩萨差不多了,而她那颗完全就是石头地啊。

姬钥跟他仍赌气,不肯理会。

“你俩像。

”童老爷加入私语阵营,“我跟你大姐对你掏心掏肺,你呢,没心没肺。

童夫人只一眼,立刻让这内部离心离德的阵营瓦解了。

纸是现成的,笔墨由管事送来,采蘩写了一行字,递给筝儿,“你识字吗?”

筝儿大声念道,“秦筝今向童颜居主人——”

“赊。

”这孩子的爹应该是落魄读书人吧。

“赊蚕茧纸十枚,两日后必还白银二两。

”只有一字不识,不过现在识了。

“姐姐的字真好看。

采蘩微微一笑,笔照递过去,“你在年月日之前写下自己的名字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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