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0章

风声侧侧,扫了停车场边的绿色竹林。

林叶被风声拂弄,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像细细碎碎的哭声。

他站在停车场中央。

身形很高。

有点瘦。

墨蓝色的风衣穿在他的身上,衣摆在风声中,微微地起伏。

她向着他走过去。

一步一步的。

好像那一日他们在银岸沙滩边,她光着脚踝,踩着细沙,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她也瘦了。

上身的衬衫兜不住她的肩,晃荡地露出她白皙的颈。

手腕又细又长,那枚金色的镯子,快能从她的手背上滑脱。

她就走到他面前。

仰头,看着他。

简晞和任天野。

任天野也看着她。

他变黑了一点点。

瘦。

五官更锋利,更突出。

鼻梁挑成了一条直线,下颌不收紧,线条也清清楚楚。

她变白了。

瘦到眼睛很大,很亮。

脸比巴掌还小了,唇瓣却褪了当初红润粉嫩,一点点干涩,一点点白。

他和她就这样对望着。

不说话。

听风从他和她之间穿过,一缕缕,拂彼此的心。

简晞以前不相信,人的眼睛会说话。

但是现在这样站着,和他对望。

她忽然就信了。

他和她的眼睛,真的都会说话。

只是这样深深地互望一眼,所有的委屈心酸不甘抱怨和想念,都淌进了彼此的心。

“任天野……”

她叫他的名字,颤抖的。

“嘘——”

任天野却抬手,抚住她的唇。

不要说。

不能说。

不可以说。

说出来的话,他和她,都会碎掉。

简晞抬眉看着他。

大眼睛里,都是盈盈的光。

她可以不说,她可以不问,可是……她好想抱他,她好想扑进他的怀里,她好想告诉他,她太想太想太想他了……

回来好不好。

回来好不好。

陪我好不好。

可是。

任天野就这样低头,垂眼看着她。

看她细软的眉眼,看她微涩的唇,看她又细又白的手腕,看她纤白的脖颈。

他忽然抬起手……

摘下他颈上的那枚黑色丝线系住的铜扣。

挂到她的颈上。

旧旧的扣子,边缘都被磨得没了铜色,躺在她雪白雪白的颈上,落在她微突的骨结处。

一如从他们相遇,她就被几次撞到的伤痕。

简晞惊讶,抬头看他:“天野?”

他看着她。

看着她小小的脸,看着躺在她胸前的扣子。

他终于抬手,抚了抚她清瘦的脸庞:“会好的。

晞晞。

都会……好起来的。”

他指尖的温度。

依然是烫的。

如七年前的每一天。

她贪恋地依着他的指腹,感受着他指上的微茧,擦过她的脸颊……

他却倏然收回。

向后退了一步。

拉门,上车。

简晞空了一下。

心像突然少跳了一拍。

待再回过头来,任天野已经发动车子,启动,离开……

简晞站在原地。

怔怔,目送他远去。

风声,又吹起她身边的竹林,沙沙,沙沙……

她颈上的铜扣子,磨过她白皙的肌肤,擦过她清瘦的骨结。

她怔怔地,想起那一时,他压在她的耳际,嗓音沙哑地对她说——

“……是你。”

……

李海娅与简明辉的手术,就快要到了。

简晞很忙碌。

忙着陪父母检查,跟主治医生见面,向继母陈述医生的话,又帮着父母分别在手术知情书、同意书、等等一系列的文件上签字。

她忙到几乎没时间吃饭,没时间睡觉。

人更瘦了。

像一枝花瓣微垂的百合花。

但出入李海娅病房的人,反而多了起来。

苏堂差不多每天都会来,或者他自己亲自、或者委托花店里,一定要每天送一大束鲜花来。

李海娅不认识苏堂,他自己向李海娅解释,他是简晞特别要好的“大学同窗”

每天都代替关心简晞的同学群,来探望李海娅。

李海娅怀疑的。

但是并没说什么。

烟儿也常来。

只要她在山海,都几乎自己开车,或者那位清秀挺拔的路江辰开车送她过来。

男人很有分寸,每次在病区外等她。

烟儿就拎着自己炖的鸡鸭鱼肉汤,一股脑地全送进李海娅的床前。

李海娅是有些喜欢烟儿的。

对烟儿会说话,会讨人欢心也特别受用。

烟儿就天天借送汤给李海娅洗脑,反复说简晞的好话,顺道还微妙地一提任天野。

看李海娅一放勺子,她话就又收回去。

机灵极了。

接着常来的,还有任天野的小姨。

简晞并没有向母亲说明。

李知慧也带着口罩,只是笑眯眯地跟李海娅聊天。

李海娅到是喜欢这位总护士长,跟简晞称赞了几次。

李知慧宽慰她,过了手术日,一切都会变好的。

其它常来的,调查部的同事们。

送果篮、送花篮,变着法儿的关心她。

让李海娅知道简晞是多受同事们喜爱。

连蔡总编都来了。

居然塞给了简晞一大笔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