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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急事找齐公子商议,可遍寻不见。
应无尘对我有偏见不肯告知,请问景大夫知道他在何处吗?”
“姑娘寻他有急事?”
点头,“实不相瞒,日前容家……”
听完那桩荒唐的提亲,景大夫沉吟了好一会才说:“姑娘请坐。
他确实不在京城。
或许只有应无尘知道他的去向。
至于夏非知道与否,你得问他。”
“……”
“可我觉得眼下最紧要的不是找谁去阻拦,而是回去恳求你父亲拒绝容家的提亲。
孟姑娘,你想过吗?你的对头为什么要让那个活死人娶你?”
蹙眉,孟瑾乔没做声。
“我不知道你们父女有什么心结。
但我猜得出来,若非有名义上的亲情牵绊,你们早已形同陌路。
那人如此布局,必定知道你们之间势同水火,所以姑娘宁可来找齐公子,也不敢回去面对父亲。
可这一局的关键在令尊的身上。
令尊拒绝,谁都不可能越过他娶你。
他同意,无论是谁你都得嫁。”
摇摇头,他叹息道:“习俗如此,你找齐公子又能如何?让他赶去提亲,或者让他杀了容荀?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你父亲答应亲事,容荀即便死了,你也得过门。
你们这儿有种奇怪的风俗是……哦,女子捧着牌位成亲,终身守节或者殉葬。
民间贵族皆如此。
你是女子,在这一点上几乎没有选择。”
孟瑾乔沉默。
方竹影却越听越不高兴,一嘟嘴说:“你这话说得不对。
我一刀砍了容荀,小乔姐姐还要嫁给她?”
“这种习俗虽然愚蠢粗陋,但确实是大齐的风俗。
以目下的局势看,一旦容荀被杀,不但孟姑娘身边的人必定被收讯拷问,布局者还很可能教唆容家依旧娶她过门,甚至逼她殉葬。
一旦局面演变如此,要救她,必定是一场流血的厮杀。”
方竹影自小被师门养育,从未听到过如此诡异低劣的习俗,不禁目瞪口呆。
孟瑾乔的脸却渐渐变得苍白,嘴竟有些发灰,显得晦暗无光。
看看她凄楚的神情,景大夫肃颜说:“这是一个死局。
无论怎么应对,你都不得不付出代价。
区别只在于代价的大小,会有多少人因为救你而遭殃。”
托腮想了想,方竹影再次叫道:“姐姐,那我去威胁你爹。
他敢同意我就一刀杀了他。
反正他对你一点也不好。”
瞪了她一眼,景大夫斥道:“竹影,你就是信口开河。
你杀了他,岂不是正中了对手的下怀?公然挟持他逼迫他,不就是不打自招吗?到时候不仅会连累孟姑娘背上教唆杀人的罪名,她弟弟也可能被牵扯,那她何必费劲地跟二房对着干?早早带着弟弟一走了之,岂不是好?”
说到此处,他一愣,便说:“忘了。
你可以逃走的。”
听了这话,孟瑾乔愣住,“逃走?”
“对啊。
打不过就逃嘛。
等尘埃落定,你再回来就行了。”
想了想,景大夫一脸轻松地出了个主意,又说:“你的神气很差,且坐一坐,稍等片刻。”
景大夫离去。
孟瑾乔坐在庭院里,怔怔出神。
从昨晚惊闻变故再到今早,她没有真正的想得清楚明白,更未曾拿定了什么对策。
她急着找寻齐轩成,不止想告诉他自己的困境,更想告诉他那封信或许与父亲有关系。
可他不在。
但景大夫的一番话让她从道不明的焦虑烦躁间冷静下来不少。
所谓旁观者清,他的一番分析可谓一语中的。
这一局,对手的落棋之处正是全局的关键,轻易地戳中了她的死穴。
在大齐国,父母之命天经地义,上至皇族下至平民,无不遵行着这个古老又愚昧的传统。
在这个父权至上的国家,儿女的婚事由父亲一言而决。
嫁给谁,娶谁为妻,绝大多数人是没有选择的。
但每个人的结果如何更大程度上其实取决于父子的关系。
如诸葛遥清深得宠爱,基本上可以自择夫婿;又如当年的陆江雪,虽然父亲早逝,但得到哥哥宠溺,亦可下嫁寒门子弟;再如江阙,身为一品侯府的世子选了个四品官的女儿,门不当户不对,但父亲愿意成全,结亲就是情理之中。
可惜,孟瑾乔并非这种情形。
从小到大,她与父亲的关系十分疏远,加之父母的关系不好,更添冷漠。
但有舅舅陆鹤扬庇护,亦可无忧。
永安门之变后,孟瑾乔回府为母亲奔丧,随即出宫守灵,一去三年。
孟广德对她不闻不问,她也对父亲视如不见。
重生归来,夹杂着前世解不开的怨怼,理不清的仇恨,她就更不可能毫无芥蒂地对父亲孝顺懂事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事到如今,即便她低声下气地哀求父亲可怜自己,顾念自己的幸福,也已经迟了。
前世,她就曾苦苦哀求,哭泣磕头,甚至以死相挟,都未能逃过被逼出嫁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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