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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荷总不愿把人想得太坏,“姑娘是裘府大小姐,太太就算不喜姑娘,也得顾及老爷的脸面吧。

老爷还在呢。

话虽这么说,但裘老爷如油灯将尽,身体已经撑到极限,甚至大夫都说就这个月里的事了。

他纵qíng声色,掏空了本不算qiáng健的身子骨,耳根子又软,以为张氏xingqíng敦厚,又替他生养了两个儿子,待他百年后,母子会照顾三娘这些女儿及另三房姨娘,于是将裘家的铺子生意和地产都jiāo给这母子三人手中。

父亲虽糊涂了,裘三娘却不曾怪过他一句。

无论如何,对她,父亲还是相当慈爱的。

单是带着她云游四海,又教她看帐打点生意,已非普通父亲能做到。

如今,困在家中,却尚不是绝路,也多亏了父亲。

思及父亲的身体,裘三娘的面容有了一抹愁云。

墨紫心想这是父女qíng深,胸口却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目不能视,只觉红光一片,铺天盖地袭来。

“可是我手太重了?”白荷一惊,忙停下来。

墨紫眼前再度清晰,神qíng恍惚,嚅嚅说道,“没有。

怎么?”

“一脸快掉眼泪的疼模样。

”白荷将药瓶口塞上。

裘三娘看着墨紫,“你现在这模样,倒比让人甩了一巴掌还难看。

那晚,我瞧你气定神闲,似乎知道棍子打不上来。

“事关姑娘的颜面。

而且我若怕了,有人岂不更得意?不过,姑娘将且慢二字说出来的时候,恰——恰——好啊。

”正好到她以为要挨上两棍子,裘三娘才会说卖身契归属的事儿。

那一刻,她不怕么?

不,她怕。

很怕。

非常怕。

从现代回去的,就能胆大包天?别幼稚了。

和古人同样的血ròu之躯,身份还低贱,法制不健全,生命不保障,就算满脑子的创新点子和未来思想,若裘三娘冷眼旁观的话,她还只能活生生被打死。

跟张氏求饶,说自己能帮她赚大钱,要多少银子有多少?人家定当她疯子胡言乱语。

因为怕了,事后傍着大树好乘凉的想法,略有改变。

她得给自己准备好后路,而不是一昧依赖于裘三娘。

这位大小姐个xing相当qíng绪化,高兴时好相处,不高兴时爆脾气。

好比那晚,她用唇语说了卖身契三个字,就是给裘三娘出主意。

裘三娘硬拖到最后一刻才说,不仅让她捏把汗,还把张氏气得七窍生烟,直接导致两人彻底撕破脸。

裘三娘出身好,不用怕。

她只是个打工的,随时会成为斗争牺牲品。

“姑娘,的确够悬的。

”绿jú一想,就惊魂不定,拍拍胸口,“我当时吓得不敢睁眼,以为墨紫死定了。

“我就想瞧我那好母亲心qíng从山顶跌落谷底的样子。

”裘三娘不觉得有什么,“果然,没让我失望。

就算我晚说片刻,挨几棍子也死不了人。

墨紫怎能不了解裘三娘?她比其他千金小姐体恤下人,但并不是善良,而是她不轻易相信别人。

一手培养出来,能获得她重用的,又只有几个。

因此,比较好说话,对白荷她们随和。

她能在那晚出面救墨紫,不是菩萨心肠,因为张氏借题发挥,矛头对准的其实是她。

如果墨紫让张氏处置了,她从此就被张氏压制,且在府里失了地位,有一荣俱荣的考量。

裘三娘这半年在府中,几乎不踏出大门半步,不是她乖乖听张氏的话,其实,在稳固自己作为大小姐的权力。

墨紫有三个制高点。

裘三娘则借嫡长女的身份在各房走动。

明里,张氏说了算。

暗里,那些打算两边倒的墙头糙正在增多。

当然,墨紫并不是说裘三娘坏。

裘府里头风雨飘摇,一个没有亲娘保护,让后娘成天算计的小姐,就必须要自己坚韧。

善良,心肠软,只会让自己活得凄惨而已。

就像墨紫一直慢腾腾帮自己打算,裘三娘所做的,也不过如此。

正因为这半斤八两,墨紫对裘三娘,算得上相知甚深。

白荷和绿jú,听到裘三娘的挨几棍子死不了人的说法,全然能接受。

在她们心里,即使替裘三娘死,也是奴婢,尤其是忠心的奴婢应该做的。

斜靠在门槛上,瘦瘦高高,貌不惊人的小衣却低语一声,“我才不会让那棍子打下去呢。

这话出自小衣的口,墨紫倒是没想到,毕竟小衣对裘三娘的忠心不亚于白荷绿jú。

也许,就是同为丫环的qíng谊吧。

“姑娘,这几日天气好,你要不要替老爷去慈念庵里烧些香求支平安签?”默念职业道德三遍,墨紫用手轻擦了一下鼻尖。

消肿的药膏不像她读过书里说的冰凉凉,却有股很重的药味,刺得鼻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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