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完颜桢的生母也是汉人,他身上流着一半汉人的血,可他生母刚生下他就被老可汗处死了。

就这样,二皇子对汉人的文化还十分感兴趣,这要是有个汉人生母在旁言传身教,那不是更了不得了?

大皇子对我说他有分寸。

但事实证明,沈筝比他更有分寸,在猜到自己怀孕了之后,她自己喝了堕胎药,把孩子流掉了。

大皇子怒不可遏,闻讯赶过去的时候沈筝正躺在床上,她盖着薄被,维持着体面,所以我们看不见她下半身流的血。

但她脸色苍白,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痛得汗湿了头发黏在脸颊两侧,衬得眉眼如鸦。

大皇子俯身捏着她的下颚,恶狠狠地问她:“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她很艰难地扯着唇角笑,她静静地看着大皇子,然后反问:“不然呢,生下来吗?”

大皇子冷冷地:“你也配给我生孩子?”

他很凶地欺近,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不喜欢你自作主张。

你记住了,你是我的,身上从一根头发到每一寸肌肤,你自己都是做不了主的,懂了吗?”

良久,我看着沈筝点了点头。

她身体本来就弱,这场堕胎之后养了大半年才让她的身体养回来一点。

大皇子再也没来看过她,大皇子不缺女人,温香软玉围绕在侧,和以前一模一样,可他一点也不快乐。

他经常长久地凝望某一处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偶尔眼底极快划过的情绪,依稀是怔忪。

我从没在他面前提起过沈筝,没人在他面前提,我们默契得像是这个女人已经死了一样。

我真希望大皇子能悄无声息地自动遗忘她的存在,这个女人对他而言,实在是不适合。

但有一天深夜,我从外面打完羊奶进来,看见他站在沈筝的床头。

沈筝自从小产过就一直精神不济,所以晚上昏昏沉沉的睡得很熟,大皇子俯身弯腰离她很近,手摸着她的脸,眼神专注,噙着幽深的我看不懂的情绪,就那样定定地望着她。

半晌后,他才直起身子来问我:“她身子好点没?”

我掩饰自己的震惊,低头:“好多了,但她的底子您知道,需要细心地补。”

他“嗯”

了一声,最后望了一眼熟睡中的沈筝,然后走出去了。

我看着床上的沈筝,睡梦中眉头紧蹙,但依旧很美,是种易碎的美感,我想到大皇子八岁的时候。

他八岁的时候捡到一只小奶猫,通体雪白,有一双很好看的碧蓝色眼睛,人人都在说那只小奶猫活不了了,但他不信,天天喂那只幼猫羊奶,竟然把它喂活了。

那只猫长开后很好看,长长的雪白的毛,一双猫眼琉璃一样,很高冷,但很黏大皇子,它经常蹭他的手,主动求摸,安静地卧在他的膝上。

后来老可汗说成天抱着这样的一只猫没有草原勇士的气概,他当着大皇子的面,将那只猫高高拎起,狠狠地掼在地上。

那只猫口鼻出血,趴在地上,那双琉璃一样的蓝眼睛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大皇子,然后艰难地一蹭一蹭地爬过来,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大皇子的靴子。

大皇子低着头看着那只猫,一直到它依偎在他的脚边停止呼吸。

沈筝就如同这只猫一样脆弱,我望着沉睡的她叹口气。

她和那只猫一样,都是大皇子不能拥有的东西。

5

沈筝问我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问这话的时候我正在给她煎药,回头她就坐在窗脚下,阳光从窗柩洒下来,她很白,所以整个人融化在光晕中,看着就像马上要消失了一样。

我笑了笑,说:“因为你是姐姐。”

她怔了怔。

我和她说,十五年前大草原上的一场干旱让所有水源干竭,牧草枯死、牲畜大批大批地死去。

我们整个女真部落南迁,我姐姐在路途中将最后一口水和吃食让给我,最后她生了很严重的一场病,病死了。

老实说,其实我们也不想背井离乡地发起战争,我们也有很多人在战争中死去,但是没办法。

大梁占有中原最肥沃的土地和资源,十五年前的干旱几乎让我们死去了一半的人,我们要生存下去,必须南下占据资源。

而沈筝对她妹妹的爱,让我想到了我姐姐。

所以我忍不住对她好,反正都在力所能及范围内。

我问她:“你愿意代替你妹妹来这里,你们的感情一定也很好吧?”

谁知她笑了起来,笑得很温柔,眼神中带着怅然。

她说:“不是,我很嫉妒她。”

那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谈心,谈起她的家人的时候,她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一样,眼睛亮得惊人。

“我身体从小就不好,可我五妹不一样,她身体非常好,翻墙、斗殴无所不会,我爹亲手教她枪法和箭术,我每次坐在院子里看着,都很羡慕。

以我的力气,根本是拉不开弓的。

“有次她跑过来,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去外面掏鸟蛋,我太好奇了,所以就跟着一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