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他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直到痛意钻心时才忽而笑了出来。
不是梦。
他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安阳的宅子里,身边有郎中贴身伺候着,枕下还放了一封信。
信封里是一大沓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银票,最下面躺了张字笺,上面写着苍劲有力的几个大字——
「定然山河无恙。
」
秦太师终究是对他和江初年留了情面。
从此世间再无江静和,只余一个江初年。
雨滴把窗檐敲得哒哒直响,秦珏没有再去回忆,转而伸手握住江初年的手,垂首在上面轻轻亲了一下,「从前我救你来安阳,是你坐在这个屋子里自言自语,如今却是我看着你自言自语。
」
「年年,我们成亲吧,我差下人寻了绣娘,你的喜服已经在绣了。
」他垂眸看着江初年纤长的手,伸手和她十指相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日我看见你倒在地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可是瞧见你手里紧紧攥着我赠你的香囊,我又有点开心。
」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的,是不是?」
没有人回应他,他就一个人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过了许久才突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半是哀求半是威胁:「你若是再不醒来,我便要生气,生气起来就该把你往死里折腾了,听见没有?」
屋外风声呼啸,屋内却是安静,只是这一片静寂里,突然有人呼吸乱了几分,平常人听不出来,可是秦珏听出来了。
他心里骤然一跳,猛地抬头去看床上正躺着的姑娘。
那人还闭着眼躺在床上,苍白的唇角却是微微勾了起来,就像上一回在安阳,他重伤卧床时装睡偷听她说话时一般。
更像死气沉沉的暮冬里,唯一的一抹春色。
(终)
番外:前世
秦珏第一次见到江初年是在秋猎的时候。
他一直都不是什么太热心的人,但是看见江初年坠马的时候却下意识地上去接住了她。
彼时江初年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她瑟瑟发抖地靠在秦珏怀中,半晌才怯怯地抬起头道:「谢谢哥哥。
」
秦珏愣了愣,这大约是他这些年第一次听见「谢谢」这两个字,半晌他才轻笑着回了句,「不客气。
」
江初年并不敢抬眼看秦珏,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小声道:「您的马跑了。
」
枯黄的树叶簇簇而落,被秋风吹得飘飞,打着旋轻轻落在地上,他瞧着江初年还带着稚气的侧脸,「无碍。
」
营地离这处荒野有些远,他平日不太喜欢用轻功,但是现在怀里还抱了个小姑娘,无奈才踩着一旁的树干借力凌空腾起,带着小姑娘飞回了营地。
江初年好像很害怕,一路上将头深深埋在秦珏怀里,身子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些。
她总让秦珏忆起自己小时候,他小时候也是这般怯怯懦懦的。
他心下恻隐,将她放在营中软榻上,柔声哄她:「我们回来了,别怕。
」
「我……本宫手臂有些疼。
」江初年道。
江初年的手臂脱臼了。
他又帮小姑娘接好了手臂,其实秦珏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热心,暗忖许是这个小姑娘太像幼时的他,所以他才这般多管闲事。
皇帝向来不是个好动的,早早带着奴仆回了行宫,秦珏只得亲自又将江初年送至行宫处,她身边并无贴身婢女,住在行宫最偏僻的一间屋子里。
他向来都是面热心冷,今日管这个小姑娘这么多已经是破天荒了,所以将小姑娘送回去以后他便准备离开。
不想小姑娘却扯住他的衣角,从头上拔了根簪子给他,「今日谢谢您,本宫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根簪子了。
」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您是个好人……这簪子虽抵不上救命恩情,但我,本宫以后若还有什么定是会报答您的,您可否留一个名字给本宫,来日……」
秦珏一路踩着别人的尸骨爬上这般高位,所有人只道他是个笑面阎罗,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见有人说他是个好人。
他半蹲下去平视江初年,「公主问我要名字,自己却不曾留名字。
」
「我,我叫江初年,行六。
」她直接将簪子塞给了秦珏,道。
原本秦珏不欲收那根簪子的,但是江初年直接将簪子塞给了他,秦珏只得无奈笑笑,「臣记住六殿下了。
」
那根金簪成色并不好,宫里娘娘打赏给大丫头的珠钗首饰似乎都要比这根簪子好些,秦珏回府以后却将它放在了书房里,而后唤来身边随侍的姬伶,「你替本相打点一下宫里,平日里叫下人们对六公主好些。
」
「六公主?」姬伶做了秦珏五年随侍,头一次见秦珏吩咐关照谁。
秦珏提笔写字,并未抬头,「嗯,怪可怜的,像我。
」
之后时光匆匆,秦珏那日吩咐了姬伶以后,就把江初年搁到脑后了,再见是在江初年的及笄宴上。
秦珏喜静,宴席过半他就出去了,走至太液池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住他。
「您是秦大人?」江初年气喘吁吁地问他,似乎是追着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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