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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又一声。

无论如何变调,无论如何孱弱,中提琴的音色始终沉稳优美。

水青跌坐在椅子里,右耳紧紧贴着手机,左手捂着嘴,发出又喜又悲的呜咽。

她曾以为,也许这一辈子,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尽管她还没放弃,但当所有人都说他不在的时候,她其实内心已经绝望。

神悲悯

云天蓝还在,在电话的那头,不知道什么地方,但确实和她同处在一个空间里。

“别哭。”

他停顿,好像在换气。

看来,伤得很重。

她立刻强收住眼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你在哪儿?”

捡最精炼的问题,即使一秒,她也不敢浪费。

“不知道。”

三个字而已,他咳嗽两声。

温桓目光一敛,吐唇语,问是不是云天蓝。

水青点头。

温桓神情激动,在她面前踱步,抓着头,懊恼没有事先装手机信号跟踪器。

但他还是决定放手一试,打开所有的电脑和仪器,进行电话来源的搜索。

“现在,听我把话说完,我时间不多。”

云天蓝这么说。

水青喜悦的心本来高高悬起,因为他遗言式的说法,往黑窟窿里狠狠一摔,只觉得手脚发麻,眼前昏黑。

“我不在原来那群人手上。

他们把我留在沙漠里等死,我却被另一群人发现了。

这群人让我又多活了两天,不过,他们是沙漠上的盗匪,以劫取商旅的财物为生。

只要身上有足够的财物上交,他们就能放人。

同样,如果不能赎自己,他们就杀人。

我试图说服他们联系家里人,并保证能给他们一大笔钱。

但他们不愿冒险和外面的人接触,坚持没钱就没命。

显然,这也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一长串的话,到声嘶力竭,剧咳。

水青每听他咳一声,心里就拉出一道血口子,但她不能打断他。

“他们唯一愿意仁慈的,就是允许我死之前打一通电话和家人告别。

而我,只记得你的号码。”

本想,无声无息死了,或许她的痛苦不会延续很久。

可他,却会死不瞑目吧。

希望她能记住他一辈子,他还是自私选了她作为最后通话的对象。

亲耳听到令天地崩塌的噩耗,居然是云天蓝亲口说出来的。

水青全身抖了起来,无法接受。

明明都听到他了,却是死亡之音吗?

“他们给我三分钟。”

咳嗽,咳嗽,还有他吐去淤血的杂声,“还有一分钟了。

韩水青,我本来想,这次要是能活着回去,就不浪费时间跟你谈恋爱,直接结婚。

反正,我们都认识很多年了。

而世事无常,多一天都少一天。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知道,我知道”

水青实在忍不住,截过话,“我嫁给你,云天蓝,你回来我就嫁给你其实,我们交往很多年了,我也爱你很多年了。

你回来,哪怕就在非洲结婚都行。

我在飞雪渡,应该离你不远。

你让我跟那些人说话,我愿意支付任何数额的赎金,按照他们的要求交付,只要他们放了你。”

背景传来凶恶的男人声音,似乎在催促。

“水青——”

时间快到了。

知道她爱他,死也不可怕。

水青手心出汗,无意识往裤袋上擦,感到一个突起的小东西,那是珠子。

她突然蹦了起来,大喊,“云天蓝,你身上有值钱东西的我给你的手珠还在吗?那珠子很贵很贵,里面——”

嘟-嘟-嘟-嘟-

电话断了。

水青血红双眼,瞪着手机。

她的话还没说完呢而且,云天蓝听到了没有?她到底在说什么啊?一段段都是废话一个个都是废字她该早点想到手珠的,怎么那么笨最后几秒钟才想起来。

还有说什么很贵很贵,直接告诉其中的奥妙就好了啊难怪听人说秘密总是关键时候就没有了,说的人多半神志都和她一样,处于半疯半傻的状态,所以废话一箩筐,却不说正题。

那串手珠不知道还在不在?还有,就算在,她话没说完,也不知道云天蓝够不够聪明能悟出来?不过,这都已经要被杀的时候了,时间也紧迫到极点。

全怪她蠢

水青双手猛打起头来。

温桓见了大惊,过来就抓她两只失控的手。

因她突生的蛮力,只好将两手反过背去,紧紧把人嵌在他的手臂和胸膛之间,“你干什么只要他还活着,就是天无绝人之路。

我们一定能找到他。

他没跟绑匪一起走,就是在附近。

你镇定点告诉我他到底说了什么,一个字都别漏。”

“他落在另一群沙漠强盗手上,只能自己用钱赎,我的钱强盗不要。

他这样一个被关了那么多天的人质,哪来的钱?”

眼泪如山洪爆发,她崩溃了,竟又大笑,“这叫什么事?还有这么笨的强盗,目光短浅,一点野心都没有。

明明我可以给他们很多很多钱,多到他们这辈子都不需要打劫,他们却不要。

哈哈哈——神经病一群神经病”

眼泪一颗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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