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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希佩尔捂住胸口的伤口,手执银枪,行走在那些似痴似癫的白衣人中。

鲜血顺着枪尖滴落在画布一般白色的地面上,如同梅花绽放般晕染开来。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伶人的吟哦哀怨凄婉,维希佩尔放出大片的鸦群,黑色穿行于苍白中。

那些提线人偶般的白衣人突然向着维希佩尔冲了过来。

如同白色的鬼魅。

维希佩尔毫不犹豫地出枪,在那些鬼魅之间厮杀着。

红色的鲜血如泼墨般洒在地上。

一切像是一出戏剧一样,仍有伶人状若疯癫地在一旁坐地拍着腿上的红鼓,为这场厮杀配上铿锵的鼓点。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维希佩尔听着伶人的吟哦,突然皱眉。

羲和者,帝俊之妻,御日而行于空中。

崦嵫者,日落之地。

带着浆白面具的伶人拍着鼓,麻衣如素。

御日而行的神明停驻车辇,望着不远处的日落之地。

我也想留在这神之所,可是忽然之间就到了日暮黄昏。

乘凤辇驾玉虬,我将同尘埃与风归于天。

白色的伶人落地,鲜血染红白布。

维希佩尔看到了白色尽头的耶梦加得,雌雄莫辨的脸。

而他怀里抱着摘下了面具的少年,额心一点猩红。

“黄昏终至。”

耶梦加得说。

忽然之间,天地变幻。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一切又变为了居庸关的战场。

龙璎珞的怀里抱着眼如灰烬的子尘。

维希佩尔捂着胸口的伤口,抬头看着天际。

一切的天光都消失了,天地皆变为黑暗。

女儿峰,芬里厄抱着怀里的刀抬头看着被黑暗吞噬的天空,蓝色的发辫在空中飞舞。

他的表情说不上是冷漠还是期待,甚至细看还有几分厌恶。

芬布兰之地,唐德和维尔在战地安排着受伤士兵,三个月下来,西陆战死之人将近五十万,鲜血在冰上凝结了一层又一层。

“天怎么突然暗下来了。”

唐德抬起头。

明与暗的交界明显地在冰山之上移动,从几十万冰川上死去士兵的尸体上移过,像是死亡在这一刻开始收割所有的灵魂。

黑暗照过唐德和维尔的身体,那种黑暗与夜晚的黑暗不一样,仅仅是处于这样的黑暗下便令人胆颤。

北域上空如同龙鳞般的云被黑暗与光线割裂。

雾都科林斯的光也暗了下来,行走在潮湿街道上的行人抬起头看着天,那种感觉像是煤油灯里的光突然熄灭了。

皇后大道上的醉鬼醉醺醺地看着天,“我这是喝多了吗……”

数十年无人入内的黑塔中陷入彻底的黑暗。

神圣白城阿斯加德里所有的蒸汽轿车拥堵在街道上,白色军装的亚瑟士兵慌忙奔走在金宫中。

那些如吸血鬼一样终日躲在自己宅邸里的蓝血贵族当家人也都被请了出来,然而他们却只能皱着眉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

长安,日光照过金銮殿前石刻的日晷,恢弘的宫殿在顷刻间般陷入黑暗,着炉红色绫罗裙的御女在宫道中回首看着突然暗下的天。

几个小太监不安地吵嚷着,沈安沉声说着肃静。

朱雀大街,胡玉楼,慈恩寺,湘子观。

一百零八坊里所有的人抬头看着突然暗下来的天。

帝郊灵台所有的星算官匆忙地提着衣袂奔跑在步天阶上,光与暗的交界在繁复精密的漆金浑仪圆轨上移动着。

红色官衣的勘天师停下朱笔,抬头看着天,数百个星算官拨动着黄金的算筹。

“天降异象,此日而微……”

地宫中的广寿子一身麻衣于铜案前听着外面的声响,撩着袖子努了努嘴,“要变天啊。”

而后瞬间,天幕像是被撕裂了一个口子。

或者说,有人将天幕烧了起来。

整个天,都在烧!

死者之国的大门,打开了。

12

四处皆是雾气,隐约有火在雾中燃烧着。

子尘感觉自己在不断沉沦着。

他看见了一扇巨大的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你回来了吗?我最钟爱的子嗣。”

尖利又嘶哑地声音在雾中传来,子尘转过头,看见无数的脸在雾气尽头的巨大树干上浮现。

有人的,也有古兽的,还有一些辨不出来是什么种族的脸。

……或者说,那棵树便是由无数的灵魂组成的。

这里是哪里?

他近乎战栗地想。

“这里是死者之国,是你的归处。”

那些声音说,像是无数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于是纷杂混乱。

如同掺着杂质的晶体一般半透明颜色的树根从雾气中穿出,向上缠绕在了少年的身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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