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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风·召南·鹊巢》

01

长安未明。

子尘歪身坐在道观的窗栏上,赤着足的一条腿随意垂着。

他手上拿着一柄匕首,削着手上的凤凰木。

匕首名为含光,薄如片影。

对比之下手中的凤凰木更显粗糙古朴。

他比初去西陆的那年身量长了不少,穿着一身宽大的单衣有种杨柳抽条般的纤韧。

少年人不经看,转眼不复当年。

“一会就要去见长庚帝了,少主不睡会?”

刍吾问他。

“横竖睡不着,不如不睡。”

子尘说,他手中削下一片木花落在地上。

刍吾盘腿坐在窗前防潮的木板上,夜色中影影绰绰的龙爪槐落在他坚硬的玄铁甲上。

他像是一尊巨大的熔铸而成的青铜镇兽,守在子尘的窗前。

“好歹躺一会也是好的。”

刍吾闷着声劝道。

“不必,我还要在这等点东西。”

子尘说。

“等什么?进去等不妨。”

“在这里待会还能蹭点香火气。”

子尘低头一边削着凤凰木一边说。

“这里的香火可冷清的很。”

刍吾闷闷地说。

“那是自然。

这些老道本便没什么求香火钱的心思,道观多修在山顶,而这个观修在长安坊里都算委屈了他们。”

子尘说。

“我看长安城里的的寺庙倒是不少,香火也鼎盛的很。”

刍吾说。

“那是自然,佛道终究不同。”

子尘说,他用手指过了一遍凤凰木,凤凰木已被他打磨的光滑如水,毫无木刺。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求神念经的玩意儿。”

刍吾问,风吹过庭院中的龙爪槐,斑驳绰影在他坚硬的甲胄上微微摇晃。

木板生寒,树影婆娑。

“不一样的。

道求仙道,佛求佛道,怎么能一样。”

子尘说。

“仙道佛道,有什么不同。”

“天下和尚念得佛都是释迦牟尼佛,顶多不过再念念观音尊者。

而那些道人念得仙人可就多了去了,漫天神仙皆可供奉,上清派编了个《真灵位业图》,把那大大小小的神仙论资排辈排了七个等。

但师道和灵宝派可不认。

别的道观更是想要供奉什么神仙就供奉什么神仙。”

“就连道教的经典编出来也有三洞四辅十二类之多,百万道藏,纷杂庞冗。”

“这又怎么了,不过是供奉的神仙多了点,看的书多了点。”

刍吾问。

“当然不一样。

佛渡众生,道修己身。”

子尘削着凤凰木的手顿了顿,“那些和尚恨不得布道万民,可你要是再在山上拦着道士,道士恨不得直接跟你说别打扰我修道炼丹。”

“那些道士拜什么都无所谓,因为他们最终是要自己去做神仙的。”

子尘抖了抖身上的木屑,“和尚拜的是普度世人的释迦牟尼。

道人也拜神仙,可他们终究拜得只是能成仙飞升的天道,所以拜哪个神仙都一样。”

“这么说这些道士可比和尚自私多了。”

刍吾说。

“没什么自私不自私,走的路不一样罢了。

不用管众生如何,只修己身倒也多了几分超脱。”

“那他们还求着香火钱干什么?”

“因为他们还不是仙人,不是仙人就得餐五谷,收香火钱。”

子尘说:“如今的正一教不屑收凡人的供奉,对帝王的香火可是求之不得。”

“天师观可算是这些道教门派里最长袖善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了。

每代的天师上了任就前往长安受封,混个光禄大夫的名头。

从张道陵张天师起,朝代换了不少,可这龙虎张家倒是稳当的很。”

“以往每当朝代变换,新王将起,这龙虎张家就连忙赶至,奉上丹书,说什么早已算出帝王命格,特来奉迎。”

“当年二十四诸国的时候可是差点没把这龙虎张家累死。

不过几十年的时间便是二十四国兴亡,百位帝王起伏。

那龙虎张家恨不得一个皇帝发一个丹书,等最后大局定了再连忙敢去认功。”

“不过到底,今朝道教还是输了。

先是了尘寺众僧护持苍梧帝有功,而后苍梧帝登位后重修了尘寺。

如今在辰朝,道教比之佛教早已大大不如。”

长安城内鼓楼敲响。

天仍未明,将一切照出一层蓝黑色的轮廓。

一百零八坊中零星的明火照着天际间的蓝黑色。

街坊间蚂蚁般的家丁执着火,为赶朝的官员照着路。

子尘抬头看了眼坊外如同烟斗磕落的火星般零散而乱的火把,然后继续低头闲散地雕刻着手上的凤凰木。

那截凤凰木有了大致的形状,看上去像是简朴的簪子。

而他正细致地雕着簪头。

“怎么这修仙之人倒像是那些攀龙附凤的幕卿僚客。”

刍吾轻呵了一声,闷在沉重的青铜面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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