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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现在这样的四月份,水墨江南的风,是温暖柔媚的。

烟波流水,墨瓦白墙,似一副精致的泼墨画。

画中有三两间小屋,隐约在田园间。

山峦静谧,翠碧的水稻错落于阡陌。

她可以穿着布衣,梳着长辫子,在晨曦熹微的清晨去河边洗衣。

河边的鱼矶石清凉湿滑,赤足踩上去,寒凉里也带着温润。

这样的日子,虽然会清苦些,倒也宁静安详。

假如可以,她想去扬州。

突然,一声碎瓷响动,惊醒了凌青菀的幻想。

她睁大了半醉的眸子,瞧见安檐愤怒将酒盏摔倒了地上,碎瓷满地。

“离开?”

安檐怒不可揭,“你们哪里都去不了!

若说归宿,阴曹地府才是你们的归途!”

第167章刻薄

安檐倏然发怒,让凌青菀和石庭的酒意消去大半。

他大发雷霆。

他不仅把酒盏砸了,还把桌子踢翻了。

而后,安檐没有送凌青菀回家。

他只是叮嘱莲生,照顾好凌青菀,自己就骑马走了。

春意渐浓的四月,凌青菀却感觉被寒意浸透,浑身发凉。

她更衣之后躺在床上,望着空空的账顶愣神。

十五的月色明媚,透过轩窗和锦帐,在屋子里留下稀薄的光。

影影绰绰里,账顶的花纹似长诡异又华美的锦图,铺展开来。

凌青菀想看清那锦图上到底画了什么,却感觉视线里模糊了。

回过神来,已经流了一脸的泪。

她微微侧过身子,滚烫的眼泪顺势落下来,浸湿了枕巾。

凌青菀连忙坐起来,将眼泪拭去。

她轻轻呼了口气,对自己道:“怀庆长公主去世了,杀我的人没了,应该高兴!”

倏然,她感觉有人轻轻推开了窗棂,稳稳当当落在她的屋子里,而睡在外间的莲生没有半点动静。

清澈的琼华洒进来,夜风中有几分酒香。

是安檐。

“你你先站站。”

凌青菀突然开口,“我批件衣裳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安檐却听到了。

安檐时常夜里翻越坊墙和凌家的院墙,跳入她的房间里,凌青菀对此已经熟悉了。

安檐不语,果然站立不动。

凌青菀拉过自己的外衣,穿好之后,撩起锦帐走出来。

屋子里没有点灯,可是窗口倾泻而入的琼华,点点银芒似一地白霜。

朦胧光线中,能看清屋子里的摆设。

安檐坐在她临窗的炕上,凌青菀也走过来,坐到了他对面。

夜风从窗口吹进来,将她凌青菀披散的青丝撩拨得缱绻。

她将发丝撩到耳后,露出一段修长的颈项。

颈上有点细细的伤痕,已经不怎么明显了,但是仔细看,仍是存在。

那是上次她自己划伤的。

安檐坐着,半晌不说话。

凌青菀就同样沉默。

良久,安檐才开口,声音低沉暗哑:“我今天不该说那些话——我太生气了,气昏了头。”

“我明白。”

凌青菀回答。

安檐一直觉得,卢九娘和王七郎的感觉,是肮脏污浊的,是不堪入目的,是孽缘。

他们当着安檐的面,说起以后的打算,安檐肯定觉得特别恶心。

他生气,卢九娘是明白了。

换作自己,只怕也会觉得恶心生气。

那时候,卢玉喝醉了。

假如是正常的情况下,她一定不会接石庭那句话,惹得安檐不快。

安檐的话,虽然让她难过,却并不是很生气。

她心里,有种难以遏制的绝望罢了。

她的声音轻柔低婉,安檐却感觉有根丝线,紧紧缠绕着他的心,快要在他的心头勒出血痕来。

“......你说得对,我是不该打算将来的。”

她慢慢说道,“我已经死了,我应该去阴曹地府。”

安檐已经忘记了,她卢九娘是去不了阴曹地府的,石庭同样。

他们死了,是没有轮回的,只能消散于天地间。

想来,更是有点依依不舍了。

所以,凌青菀才借着酒兴,说了那些话。

“住口!”

安檐突然厉喝。

他的声音,凌厉而炽烈,惊动了夜宿的雀儿,屋顶有翅膀扑棱棱的声音。

空阔又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格外响亮,让凌青菀吓了一跳。

外头也传来丫鬟的声音。

“没事,是我做梦了。”

莲生在门口拦着。

凌青菀屏住呼吸。

片刻后,外头传来莲生轻轻的一声咳嗽,说明丫鬟们全部又去睡下了。

凌青菀这才慢慢透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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