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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光返照罢了。”
但对方似乎判决了自己死刑,好话不进。
豌豆急喊一声公子,然后对兰生道,“我家公子试新方子呢。
少咳了,气色也好得多,你说是不是?”
要多绝望,才会向陌生人求一份心安?兰生点头,“就是听公子不咳嗽,我才说有起色。
公子不必一昧看死,既然还惦念着好吃的,就是存一丝生恋,抓着别放,奇迹就来。”
“奇迹?”
公子将眼睛眯出一条狭缝,里面沉漆夜,“会来么?”
“信则有。”
兰生最强的就是心念,“虽然冯娘子粥饼铺没了,帝都吃早饭的地方肯定不少,公子奉着寻找美食的信念,一转眼白发苍苍儿孙满堂。”
豌豆大眼对着兰生发光,“我决定喜欢你。”
兰生想笑,几句话骗人好感,可惜她无意多喜欢别人,“公子保重,你我后会有期。”
这就要走过去了。
“桌友姑娘。”
重病的人气促声弱。
仿佛从千丝万缕的病息中挣扎出来的沉音,将兰生的脚踝手腕绊住一般,她侧过头来抬面望他。
他那双低眸中漆夜星溪,“何必后会?你我今日再搭桌用饭如何?听说东城也有家不错的饼铺。”
“再搭桌啊——”
兰生想起她那根桃花簪,本要说跟他搭桌的价钱太贵,却又觉得最好别旧事重提。
“桌友莫非不是友?”
他神情苍淡得有些远。
兰生笑开来。
“公子不咳嗽的时候,说话实在犀利。
我要不说好,倒显得小气,毕竟桌友的说法可是我先开始的。
也罢,我硬拉公子一回,公子硬拉我一回,很公平。
请公子带路。”
他笑了笑。
病容让那笑好看不到哪儿去,却微微有光。
豌豆往回吆喝,晨雾中跑出来一驾大马车。
等桌友公子被大汉背进车厢,大汉跳下来再给兰生搬了车凳。
兰生正要上车。
却让南月凌拉到一旁。
“他谁啊?”
皮球完全没听明白两人的关系。
“桌友。”
兰生仍简答。
“什么桌友?他是男子。
你是女子,又不是兄妹堂亲,怎能同车而坐?”
不行,不行。
兰生看豌豆跳上车去。
“又不是两人独处,他丫头在,你也在。
一个就剩半丝活气的病人,一个麻雀大小的丫头,你随便弹两下,就能压死一个压昏一个。”
说完,她让无果坐车夫旁,推着很不痛快的南月凌上车去。
然而,南月凌没有不痛快太久。
死人面色的公子和麻雀小样的丫头没再说上一句话。
马车的主人不开口,搭车的兰生闭目养神,他也不好开口。
当他无聊盯着长长深深的车厢,觉得有点像棺材而开始发糁时,他们到地方了。
兰生瞧南月凌急匆匆跳下车晒太阳。
就跟在后面笑他,“一会儿怕人有歹意,一会儿怕人闷葫芦,你难伺候。”
南月凌切声道,“不知你想什么,和一只脚踏进棺材板的人来往,小心短了自己的寿——”
啪——头又被拍。
兰生难得板脸,“无稽之谈,你要是怕短寿,就回家去。”
南月凌也知道自己说过分了,摸摸脑袋不多言语。
一群人进了饼铺子,分两桌落座,桌友公子和桌友姑娘一桌,南月凌自发和无果豌豆一桌。
两个抬椅的汉子放下人就走了出去。
点了些吃的,味道不错,却没有冯娘子调制出来的各种芳香。
兰生还好,饿就不挑,咬着饼就着粥吃了个七分饱,抬头却见对面的粥碗仍有大半碗,饼只吃一小口就放回了碟里。
“公子挑食?”
显而易见,但她还是问道。
“不挑,只是不饿。”
他看她吃就饱了,“姑娘胃口似乎挺好。”
“有的吃就好。”
兰生想都不想便答,却发现他眉头皱起有疑惑,又低声道,“远不及冯娘子的手艺,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隔壁桌南月凌正跟豌豆说冯娘子粥饼铺的事,正好不用她多说。
“桌友姑娘的想法独树一帜,倒让我觉得自己苛刻挑剔。”
舌上的浓苦感只有冯娘子的一碗粥香能盖过。
其他的,吃什么苦什么,宁可饿着。
“桌友公子刚说自己不挑,我没好意思反驳。”
承认就好。
“桌友姑娘只管实话实说。”
他无力睁眼,但心情愉悦非常,今日遇到她,大吉。
“挑食也没什么,你是病人,有这个权利。
不过,我生病的时候,会逼自己好好吃东西。”
日出,晨风带露水吹开东市,街道渐渐繁忙起来,兰生目光晶亮。
“为何逼自己吃?”
谁敢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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