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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听,风马牛不相及。

一起生活多年的老妇却明白,且不是憋话的性子,想什么说什么,“出门在外,谁能掐得准回来的日子。

再说,大驴额头多宽厚,顶好的福气相,你这儿心急火燎,他说不准明早就到了门口。

不过咱家是不能再少一个人了,我等会儿跟苏娘哭一哭,让她别再自己出去做买卖。

这孩子其实心肠软,见不得我老太婆掉眼泪。”

“下回还是我去。”

老头有些恶狠狠,却是跟自己闹意气。

老妇回眼瞧着丈夫,看他刻意抬直的佝偻背,再看看他不自然弯曲的左膝,“得了吧,就你的老残腿,还学什么聪明机灵劲儿。

我看,雇个实在人跑跑腿,比你和苏娘都强。

你看人的眼光可是宝刀未老,多留意留意。”

☆、第3片低头屋檐

老头本来被老伴说瘪了气,却让最后那话打起精神,简短答道,“说得是。”

男人哪,在家还得靠女人哄,不管在外多能干多好强。

老妇笑着,给夏苏送姜汤去。

老头麻利得将厨房拾掇干净,这才走到门外廊下,靠着墙角抽烟斗。

边抽,边盯着红银的草丝儿蜷小了,有些怔忡。

他心里苦闷,想着尽管是那样一个主子,好歹也支撑着这个家,如今突然人没了,立竿见影,日子就艰难起来。

忽然,他那口子气急败坏从夏苏屋里跑出来,以两人多年的默契,肯定是需要他帮手的事,他马上敲灭了烟斗。

“你这死老头子,看你不紧不慢,我也没当回事。”

老婆子训起人来可不慈眉善目,“哪里只是淋了雨,是让水浇了一身湿透。

可怜的,脸都发青了,手颤不停。

你赶紧扛沐桶来,我去烧水,这寒气姜汤祛不了,今晚要不泡热汤,一定大病。”

夏苏推开窗,脸色白到透明,细声细气叫老婶,“一大碗姜汤下去,我已经好了。”

老妇回头就冲她瞪眼,“我懂医,你懂医?到里屋烤火去,受寒最怕吹风。”

老头瘦瓜瓜的脸也对夏苏苛板着,“我跟你老婶商量过,找个专门跑腿的人,今后你就不必常往外跑了。”

撂下这句话,也不耽搁,跑去柴房搬桶子。

夏苏怕很多人,防很多事,打个雷都要跳一跳,但她不怕这对老夫妻的凶。

凶相,却善心,日久可见。

她但合了窗,走到里屋。

刚烧起的炭,一嗅鼻却已经满是木烟呛味。

拿钳子一拨,劣炭不说,还夹着杂屑和细柴条。

受潮了,才出呛烟。

若换作普通大户,她会以为,这是要破落了,但这里是赵府,江南名门中的名门。

赵府三代之上,出过文渊阁大学士,赵老太爷的亲妹子入选为嫔,还生了皇子,皇子后封诚王爷。

按大明律,赵老太爷要避政,才迁回苏州祖居,可是赵氏人脉广深,不在都城,影响力仍不弱。

而今,第三代子弟无需再避嫌,两位较长的儿郎已是举人,就待明年大考。

夏苏寄住的小院子属于六房,只是那位六太太越来越抠门,生怕别人不知道六老爷是庶出,府里最穷的一个主子。

也或许,六太太用这法子逼她走。

可当手里的银子只够家里人吃饭,根本不可能有多余的钱搬家租屋,她早打算装傻到底。

现在就又不一样了。

办过丧礼的人活得那么好,还让她撞个正着,应该不用多久就回家来了,到时候,他的亲戚,还由他操心去。

夏苏将火盆拎出去,重回里屋,打开窗子。

风自窗前横扫,呛烟纵升出去,她十分耐着性子,等烟散尽,才翻了一会儿床头的大箱笼。

泰婶在外屋说热水好了,夏苏回道就来,从箱子里取了一个鼓囊囊的钱袋。

“老婶,今晚出了点旁的事,没能拿回货款来。

这里大概有两百文,您先买米面,对付些日子再说。”

她最后的私房钱,悉数供出。

泰婶的眼里有些怜,有些歉,但不推却,接过钱袋,低道了声好。

夏苏看着泰婶往外走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叫住她,告诉她今晚的鬼遇。

万一,那人不想回来,泰伯泰婶只会以为他死了。

这样的骗局至少不会伤人。

没有他,她也可以担得起三人一起生活的开支。

这会儿一切才起步,当然有点艰难,可她深韵一个道理,放长线钓大鱼。

给吴其晗吃了三回甜头,接下来,再想要她的东西,就没那么容易了。

沐桶里的水热烫的正好,她慢慢卷起身子,睁眼看每根头发丝浸散开来,颇有闲情玩吐着气泡。

水下,无人能见的那张容颜,卸去胆怯与迟慢。

如玉如脂的雪肤,细腻无比。

眼窝深,眸子邃,笑起来的模样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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