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言语,
「那魂魄不知来自何处,似乎十分憎恨大楚江山,做出了许多不利于江山百姓之事。
谢重楼为了将他逼退,不惜自伤。
臣女故而斗胆猜测,或许伤势和疼痛,会将那魂魄逼退……」
话还未说完,寝宫大门忽然被一脚踢开,接着浑身浴血的谢重楼提剑跨进门来,剑尖遥遥指向皇上:
「许致远,你不过一介孤魂野鬼,莫非真当自己能翻了天不成?」
我眉心一跳,连忙高喝:「谢重楼,你失礼了!
」
他眉眼间凝着尖锐杀意和隐约倦色,大约是从白鹤汀杀出一条血路,又一路飞驰回京。
只为了见到我。
他离京前来见我的最后一面,一字一句,仍然言犹在耳。
阿昭,你就在京城里,等着我回来娶你。
我心头酸酸胀胀,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却仍是咬牙道:「你既然回来了,怎么不见过皇上?」
谢重楼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
他以剑尖支着地面,跪了下去:「是臣关心则乱,失了礼数,还望皇上降罪。
」
「降罪倒是不必了。
」
良久,皇上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
「谢卿忠君爱国之心,朕已然知晓了。
那圣旨是朕醉后拟的,当不得真,你还是同陆姑娘一道回去,明日太后便会下旨赐婚了。
」
「是,臣叩谢圣恩。
」
我暗暗舒了口气,却又忽然想起沈袖。
如今金婉婉从她身体中离开,想必苏醒过来的,就是真正的沈袖了吧?
「皇上,宣平候府的沈姑娘……」
皇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朕会下旨,命宣平候好好管教女儿,待她学好规矩,再另行赐婚。
」
22
「皇上虽然不肯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但如今亲自经历过一遍,倒也不得不信了。
」
回府的马车上,谢重楼轻声冲我解释。
停顿了片刻,他猛地将我抱进怀里,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阿昭,我的好姑娘,你很勇敢,很了不起。
」
他身上还负着伤,我手中亦是染血,眉目之间都是倦色。
炎炎夏日,入了夜依旧热着,昏暗的马车里,气味算不得好闻。
我却从这弥散的血腥气里,捉住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安定,在谢重楼怀中轻轻闭上眼睛。
我实在是累极了。
纵然心头还有许多疑问,例如金婉婉和许致远的去向,例如前世的谢重楼为何没有如今生一般挣脱囚牢。
可是此刻,我都不愿再去想。
我与谢重楼,实在是差着这一刻安宁。
谢重楼将我送回太傅府,拜别了我爹娘和哥哥,深深望了我一眼,策马回了将军府。
第二日,宫中赐婚的懿旨便到了。
据说朝堂之上,谢伯父与父亲像模像样地争吵了一通,却在下朝后,被皇上召进了御书房。
「别演了。
」
皇上淡淡道,「朕不是傻子,若是连真假都猜不出来,这个皇帝也不用当了。
」
父亲连忙下跪:「老臣犯了欺君之罪,还请皇上治罪。
」
「陆卿股肱之臣,又是太傅之身,朕如何治得你的罪?」
父亲听出了弦外之音,连忙咳嗽两声,虚弱道:
「臣年事已高,不能再为皇上分忧,还请皇上准臣告老还乡,不问朝政。
」
沉默良久,皇上终是淡淡吐出了一个字:「准。
」
我听闻了此事,鼻子一酸,特意寻到书房,冲父亲遥遥下跪:「是昭懿的不是,连累了陆家。
」
「昭昭,此事与你无关。
」
父亲连忙摆手,示意哥哥将我扶起来,
「功高震主,自我入朝为官起便懂得这个道理,即便不为了你与重楼的婚事,也迟早有这一日。
爹也已经老了,陆家的将来,就交给昭玄了。
」
「日后我同你娘一起养养花,携手同游,倒也不错。
」
昏黄的烛光里,哥哥替我擦去眼尾的泪水:
「昭昭,倘若日后谢重楼敢欺负你,我绝不会令他好过。
」
我握着他的手,轻声撒娇:「哥哥总是待我最好的。
」
大婚的吉日选定后,谢重楼准备了许久。
他甚至搬了几箱名贵的料子来陆府,从我的头面首饰到嫁衣,都一并承包了。
「我不愿再令阿昭辛苦。
」
柔暗月色下,他的笑容却比阳光更耀目,
「阿昭,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接下来什么都不用再做,只安心等着,漂漂亮亮地嫁给我便好。
」
到成婚那日,我一早便起来准备,拜过天地,见了宾客,一直到深夜时,才算安定下来。
谢重楼挑开喜帕,同我喝过交杯酒之后,便屏退了房间里的下人。
幔帐落下,他伸出手,挑开我小衣的带子,露出一片洁白的高山雪,还有雪地红梅初绽。
谢重楼俯下身来,在我唇间轻喃:「阿昭。
」
「与谢重楼成婚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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