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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着眼睛,想把我看个真切,“不管你为了什么,不管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跟我相处,我都...”

“...我都累了。”

他松开手,眼神凝成一块,死死攀附着我,“我累了...我看不透你了,关淼淼。”

“我以为...我以为...”

我说,“我以为昨天你留下就代表...代表...”

代表什么?一时激情下的冲动,什么也代表不了。

“那天为了不让你坐牢,我想过帮你隐瞒,甚至想过帮你顶罪,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天我怎么了。

是疯了吗?还是傻了?”

郑子闫拼命揉搓头发,又猛地抬头看我,“那不是我,你懂吗?”

“那两个小时我就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变得不是我了。

郑辉说我怕了,我说我怕我为你犯错。

其实我最怕的,是我为你变得不像我,却还不知道你是爱我还是要报复我。”

“我爱你。”

我说。

他没接话,只沉默不语。

我浑身都脱了力气,只想躺进杂草里,我躺进杂草里把脸埋起来,我把脸转到一旁,背对郑子闫的方向。

我看到蚂蚁回到巢穴,又从巢穴回到起点,周而复始。

它重复着没有意义的事情,还乐此不疲,因为它不是人。

人如果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就会不快乐。

我为什么要选择不说真相,我为什么要爱郑子闫,我为什么选择这条路,又为什么选择那条路,我都说不清原因,说不清原因的事情就没有意义。

所以我不说话了,撅起嘴把蚂蚁吹走,让它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过了很久,他回复平静,说道,“至于郑驰,他如果真的死了,我也不会恨你,毕竟你生病了。

但我可能做不到不介意。”

“行了。”

我眨眨眼睛,深呼吸一口后转过脸来,“你不用为我开脱,大部分时间我都是清醒的,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想得起来自己在干什么。”

他双手交叉在脑后,“知道不等于清醒,记得也不等于清醒。

否则人人都成了理中客,哪还有什么精神病。”

“我怎么觉得你在拐弯抹角骂我是精神病。”

他沉默不语,又把手撑到身后,望着空中说,“这个家里,有几个是正常人?”

“也是,不正常。

那个录音,我从开始就想到它会暴露我,暴露我知道真相,暴露我杀人。

你会怕我吗?”

“怕你?”

他也蹙起眉头,“不怕。

时间不早了,走吧。

他在外面等你。”

他也回避所有事的细微末节,我不追问,我也回避所有事的细微末节,并不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他站起来,我也站了起来。

我们并肩站着,我看到郑辉在我的右边,我们三个人面对一条湍急的河流,我们对它视而不见。

这岸是崭新的玩偶和所有不堪重负的残垣断壁,那岸是雾蒙蒙一片。

河流叫嚣着滚起一层层红浪,如高墙顿起,所有回忆和往事,旋转木马、吴倩、死不瞑目的关梅、开膛破肚的李成翔、郑驰两个铁做的酒窝、包括那只棕色旧玩偶。

它们面貌模糊,在浪中翻滚,随波而出,随波而落。

我们站在岸边沾湿了鞋,谁也没敢踏入河流,因为不知对岸是堂皇丽景还是万丈深渊,宁愿苟活在残垣断壁。

他迈开腿要走,我急忙又说,“我想到了这些,却没想到我做的事情都没有意义。

所以你累了,没关系,我不介意。”

他顿住了,没说话。

我又问,“你真的要去留学吗?什么时候回来?”

“对,不知道。”

知道了,我明白。

我从背后抱住他,在他转身抱住我之前放手,加快速度比他先一步走出了树林。

第60章祝福

郑子闫搬出去住的事,我并不是从谁口中听说的。

我是看着他打包行李,看着他走的。

这是他第二次说要走,第一次他为了离开家,第二次为了离开我。

他把所有常穿的衣服装进行李箱,拖着它走向他的光明未来,唯独漏了他最爱的木吉他,上面有我画的丑狮子。

正午阳光正好,走廊外铺天盖地的暗金色,他走之前,我靠在门边问他,“你的吉他呢?不拿走了吗?”

“带一个没用的东西漂洋过海吗?不用。”

“好。”

“送你了。”

“好。”

我想把吉他上的丙烯狮子刮了,最终还是没舍得,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暗金色阳光里。

他留学前带我去看了一次张丽。

我没有进到病房里,愧疚垒成一扇门矗立在所有门之前,我站在玻璃外看她。

她躺在病房中安安静静的,好像下一秒就要从梦中醒来。

她什么时候醒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抓不住,我从来都抓不住很多东西。

郑子闫在我身后沉默不语,他贴着墙,半边身子在空中,风从他脑后发源又迅速退到鬓角。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他是我抓不住的万千种事物中的一件。

但人总是不跳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俗。

我说郑子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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