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惊,又弹几下,焚业却丝毫不起作用。

滑天下之大稽!

那肥硕的蠹虫,难道是世间难寻的真佛?

府邸的侧门阖上,轿子咯吱的声音渐行渐远。

「明天,早朝之时,你去看看,就会知道。

」烛芯塞进一样东西到我手里。

「这是障目香,闻此香者一段时间看东西能穿透好几层障碍,能近数百米的距离。

这是用邪祟障目魔做的药,添到你的火里可以燃烧。

邪祟还能入药?我这个养火人都闻所未闻!

烛芯说,养火人毕竟只行走人间,与世无争。

命烛师曾依附权贵,见多识广。

世上和邪祟打交道的不只是养火人,还有邪药师、温玉匠、种花人和邪祟仆。

这就是邪药师专为其他人做的。

「明天,你去皇宫前,看看群臣,将这香用你的火点燃,透过这焚起的火看看庙堂之上,你就懂了。

傀儡皇帝,果然还是傀儡皇帝。

火点燃这障目香,有无味青烟飘出,这是邪祟障目魔被净火时特有的现象。

我举起香看向我曾面见皇帝、目睹皇帝怒斥群臣的地方。

穿透青烟照在我身上的晨阳刺骨,我更是觉得浑身冰冷,手中幽蓝色火焰都像是燃烧的冰和雾。

我以为是群臣牵扯着皇帝,肆意地摆弄皇权,但是我看到了——

无数的丝线从皇帝的手掌中牵出,一根根接在群臣的身上。

满堂的大臣都是顶着人皮的木傀儡,只是木傀儡的中央,一截截血红色蜡烛燃着虚火,散发生命力,让靠近这些大臣的人也辨别不出眼前之「人」的真假生死。

偌大的殿宇,只有高高在上的皇帝一人是活着的,他牵扯着满堂的群臣,换着声音自言自语,一会儿笑道「爱卿勉之」,一会儿怒喝「来人拿下」,一会儿谄言「皇上圣明」,一会儿悲歌「臣必死谏」!

极爱傀儡的皇帝,将这定一国生死的朝堂,变成了只有他一人的傀儡戏,他既是戏子,也是观众,更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我突然想起那骤然发疯的天算师,他曾看过皇帝的手掌。

那之后,发疯的他还是被招入宫中的钦天监,在众人的嫉羡中杳无音讯。

我突然想起那些被砍伐光树木的郡县。

他们子民的徭役,只是化作了庙堂为官的朽木。

我突然想起那纷纷撤离的官员。

傀儡戏老是演同一场,傀儡师会倦,观众会厌,倦了厌了的皇帝召回了傀儡,开始了新的戏目。

我想起面圣那天,只是作呕。

真是场好戏啊,有生净末丑,有承启转折,有插科打诨,有凤头豹尾。

还有我,也陪着他入了戏。

我死死盯着那些傀儡身躯内的血红色蜡烛,只觉得天旋地转。

丧家之犬般逃离那里的我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路边吐得天昏地暗。

我只觉得这帝都的每一丝气息都让人作呕,每一缕从皇宫方向吹来的风都让人恶心——每一处都充满了业和罪。

一只小小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毫不避嫌地安抚着我。

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让我渐渐平静下来。

「帮我。

」烛芯说。

「好。

」我答道。

「跟我来,我把这一切和你坦白。

」烛芯说。

「好。

」我答道。

我随着烛芯来到了一处豪华宅邸,宅邸大门上匾额书「华府」二字,这是皇帝的御笔。

华府,宰相府。

大宋朝本没有宰相,只是这代皇帝突然恢复了宰相的建制,也才重新有了百官之首。

我们没有走正门,而是随着烛芯从后面仆人住的地方偷偷潜入宰相府,为烛芯开门的老妪认识烛芯,还称她小姐。

烛芯带着我在这偌大的府邸七绕八绕,避开来往的仆人侍女,最终来到一间精致的房间内。

房间内赫然坐着另一个「烛芯」,正如大家闺秀般绣着手帕。

烛芯跳着转身,扶着正在绣花的那个「烛芯」的肩膀,笑嘻嘻地将脸凑下说道:「怎么样,像吧?」

两个烛芯,一个依然俏皮地笑着,一个矜雅地端坐着绣花,让我一时花了眼。

说着,她手飞速一抽,正在绣花的「烛芯」化作了她手中一张惟妙惟肖的皮影。

「这是傀儡师的一种傀儡,叫皮影戏。

这一年我就是靠这个瞒过整个府的人的。

」烛芯一边说一边将皮影卷起收好。

「我的真名叫华泠烛,烛芯是我的小名。

你还是继续叫我烛芯吧。

我是华府的……大小姐?」烛芯说着语气突然变成了疑问句,让满肚子疑问的我不禁笑出声来。

「你是不是,你自己不知道?」我说。

烛芯少见地收起了笑容,有些忧伤地说:「可是我的父亲,当朝宰相,你也见到他的样子了。

「……对不起。

「不要紧,我早已经哭过了。

」烛芯收回了忧伤的表情,说道,「进内房,内房隔音。

我将我知道的都细细说与你。

内房就是烛芯大小姐的闺房,与我曾见过的楚家大小姐的闺房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虽然这两人一是火一是水,但是需要向外表现的还是一样的形象啊!

烛芯毫不避嫌地坐在她的床上,还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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