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就像是养火人的火,一刻都不曾熄灭。

终于,我在十八岁那一年说出了想法。

父亲和母亲都叹气,母亲含着泪说,我怎么舍得你?父亲问我,外面有官阉绅匪,你不怕?

我说我不怕,官阉绅匪也是人,也会染邪祟。

他们总会有求于我,我又有什么好怕?

父亲再叹气,母亲颤抖着嘴唇却没有再说话。

父亲说,我不放心你。

我再教你我们养火人最后三样绝学,你学会了我才放心。

我说好,学就学。

养火人最后的三样绝学,一是焚业,一是复燃,一是含火。

父亲说,世上万千风景百般人,有佛有魔。

这焚业就是专焚人心中之业障,一旦点起那是煎心般的痛苦,不一会儿心就碎了。

现在人心不古,怕除了总角幼童,人人焚业都是焚心。

魔到处都是,佛哪里找?

父亲说,世上万古岁月总东流,或夭或寿。

养火人无论受什么伤,经火一烧都能恢复,但是人总有死的时候,那时就是灯火熄灭,曝尸荒野。

这复燃,一生能重燃灯火三次。

养火人也能从灯火中涅槃三次。

但是复燃了灯火的养火人,最后都不得善终,晚年孤苦至极。

父亲说,世上爱恨情仇化虚言,是敌是友?到那万不得已的时刻,养火人吞下灯盏中的指骨,能点燃自身。

那时燃起的大火能烹一城。

只是养火人除了这一截指骨,也是尸骨无存。

我心惊,这养火人的三样绝学闻所未闻,养火人竟然还有这样子的战力。

这么说父亲……

父亲摇头,说,学吧。

三年,学成。

离家那天,我系着包裹,捧着灯盏,跪地三叩首,向父母告别。

母亲暗自垂泪,父亲扶起我,说,玩火自焚,我们养火人只是养火。

我说,谨记于心。

出了这小小的县城,知道养火人的人就越来越少。

即便我将灯盏藏在包袱里,也少有人愿意让我留宿。

「去去去,别烧了我的房子!

只有一些耄耋老人看到我捧在左手的灯盏会喜道:

「你是养火人?我已经有六十几年没有见到养火人了!

只有这些老人,愿意让我留宿。

入州城,我看见了炼狱惨象。

城墙下躺卧着一排的人,面黄肌瘦,乞讨的喊声都有气无力。

「这是灾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受灾的地方太多。

」守城的将士叹道。

入州城,我看见了苛捐杂税。

原以为可以坚持很久的盘缠,在这里就几乎耗尽。

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关门。

一位老汉推着粮车进城,到了米铺就只剩下了一半。

入州城,我看见了满目邪祟。

染邪祟的人多如牛毛,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竟让我这个养火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路上行人匆匆,和他们搭话换来的都是狐疑的打量。

投宿时店家也再三地盘问我。

「这世道,要乱啊。

」店主叹气。

这店已然残破,只是勉强遮风挡雨。

「当年,这店可是这州城第一家!

」店主的眼睛发亮,然后又黯淡下去。

店外贴着榜文,州牧的小女染病不起,百医无效。

现在贴榜召集能人异士,能医者,赏金千两。

这满城的邪祟,倾尽我的血也焚不净一隅。

百医无效的病症,十有八九是邪祟,我要以净火为契机,拜见州牧。

「你这小子,也想谋这一份荣华?还捧着盏灯装神弄鬼。

」一个长胡子老道早在客厅上座喝着茶,我被管家引进来时,他吹胡子瞪眼,不屑地说。

我放眼望去,客厅有酒肉和尚、纶巾方士、贴花尼姑,各种能人异士挤在客厅里,熙熙攘攘。

和尚饮一口酒,大笑道:「州牧大人也是病急乱投医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府里带。

「和尚你说什么?」

「洒家说的就是你们,怎么样?!

我找到角落的一椅坐下静待,不想理会这些嘈杂的人。

荣华富贵?我现在想的不是这些,不说天下苍生,不说一州之人,至少,州牧可以开仓赈济那些灾民。

突然,一个少女跳进客厅,四处张望着。

「哟,还有个女娃娃,这真是……」和尚饮着酒,摇着头。

这少女双八芳华,长发披于背心,用一根粉红色的丝带轻轻绾住。

她穿着一身红衣,就像是纤细的红烛,那双眼睛像是跳动的烛火,让我捧着灯盏的手往后略一缩,和她眼睛相比,我这小小火苗有些可笑。

俏丽的少女带着大大的笑容打量着客厅内。

「娃娃,你不会也想谋这份荣华富贵吧?还是来这里找夫君的?」老道目露贼光,调戏着她。

少女嘟嘴轻哼一声:「聒噪!

只见老道的长胡子瞬间着火,老道一开始还是一双贼目盯着少女,待他感到不对劲,才大呼小叫手忙脚乱地拍打着火苗。

养火人?

不,不是。

她没有带灯盏,养火人的火也烧不着胡子。

少女看向我的方向,此刻我还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喂,大叔,你这灯怎么卖?」少女俏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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