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向皇上求了一桩我的婚事。

我的心都快疼碎了。

可我爹只是悔恨地说,「早知道如此,当初还不如不嫁权贵,天地自有去处。

我摇摇头,我很想任性地说,我不想回皇宫了。

可我知道,锡泽是皇帝,我爹是臣子。

我爹为了我已经损了名声,此时再让我爹与锡泽抗衡,无疑是让我爹一生心血付诸东流。

我笑着说,「爹,我就是身子憔悴,和权贵无关,你莫要忧虑了。

他不信。

我就劝道,「如今你辞官了也好,带我娘去江南逛逛,也好过一生困在这皇城里面。

许是我装得太像模像样了,抑或者我爹也知道,没有半分办法将我救出皇城了。

所以我们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等着半月之后,宫轿来接。

十九

我回了宫,认了命。

他倒是知道我不想看见他,最多只是站在我宫殿前望几眼,和我的目光对上,就转身离去。

偌大的宫殿里,只锁住了我和他这对怨偶。

他爱我吗?我不想知道。

就这样,我在这宫里面又待了一年。

寒来暑往,青松落色,我已经二十三岁了。

光阴会消解愤怒,但却不会再滋生妄念。

近来,我同他倒是能够说上一两句话,无非是他来问我后宫的事务详情,我将账册拿给他看。

他看完之后问我几句,我答几句。

原先我和他是隔着雪隔着寒,现下我和他之间寒意消减,却已经是寸草不生,一派荒芜。

他说,「朕要去巡视疆土。

我松了一口气。

「你陪朕一起,」他抬眼看了我,又迅速收回目光,「收拾些吧,不日启程。

这便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我敛下眉目,尽职尽责地扮演好一个皇后。

我二十三岁这年,他二十八岁。

后宫无嗣,是为国之大患。

不少人让陛下废除皇后,但全都被他压了下来。

我说不准他的想法,但也庆幸他没有逼我再生孩子。

我跟随他去往大庆朝的大江南北,疆土上并非处处皆繁荣,少有几座州府内是一片乌烟瘴气,水灾和干旱轮流上演。

怪不得陛下成天待在勤政殿里——王朝之大,九五之尊,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执掌的。

他只是敛着眉,如一柄利剑,立在我身侧。

我同他一起被万民顶礼膜拜,不觉与有荣焉,只觉自己是徒有其名。

我可没有为这些百姓做些什么,我是这世上的灾星,是万人唾骂的对象。

不是吗。

二十

许是陛下看出来我在一旁出神,就带我去了一座殿宇。

这宫殿盖得气派,里面却全都是灾民难民。

这些人见着我先是一惊,就在我以为他们会骂我灾星,将我赶出去的时候,却瞧见他们全都跪了下来。

我和陛下是微服私访来此,他们也认不出我是皇后,缘何下跪行礼?

我听他们说,「菩萨下凡了!

菩萨下凡了!

菩萨?

什么菩萨?

我回过头,就见锡泽立在远处,笑意浅浅地看着我的身后。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看见殿宇之中挂着一幅巨画。

画上女子冰肌玉骨,是体若惊鸿,秀如素霓,精妙无双。

那是我。

那画,是陛下少时为我画的。

如今再观己身,已然没了那般清雅的气度,是憔悴朱华,白发添愁。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娘,她比画上的神仙还要好看哩。

不知谁的声音,惊醒了我的思绪。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瞧见一个三岁多的孩子,怯生生地望着我。

她娘搀着她,冲我行了礼,才露出一个腼腆羞涩的笑。

陛下走过来牵着我,他告诉我,这原是忠勇王的地界,眼下同别人的封地合并了。

我问道,「忠勇王是谁?」

没等他答话,庙宇里面的难民就说,忠勇王作恶多端,剥削百姓,为王几年是暴虐无常,穷兵黩武。

百姓民不聊生,多亏了画上的菩萨,降罪于斯,才让罪恶多端的忠勇王,暴毙身亡。

这下我知道了,忠勇王就是我的第一任亡夫。

我恍恍惚惚地从殿宇里面出来,锡泽跟在我的身侧,形影不离。

他没说话,接着带我去了大将军扎驻地和他长兄的封地。

我亲耳听见这几位亡夫野心勃勃的劣迹,看万千百姓众口株罚,说是菩萨显灵,才让他们近些年过上了好日子。

锡泽和我说,「那些殿宇行善的名义,全都是皇后的旗号。

天下除了野心勃勃的叛党骂你灾星,世人都将你称作活菩萨。

我不敢全信,却也不敢全疑。

只是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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