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栋高楼发呆,却没有想到,这个答案在不久之后的一天,主动降临在了她面前。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黄昏,街上行人寥寥,一道身影逆着光,一瘸一拐地走到她的店门口,盯着橱窗里红彤彤的冰糖葫芦,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
“可以……给我来一串吗?”
那声音略带嘶哑,抬头的一瞬间,她心口猛地一跳,几乎都认不出他来了。
温雅的金丝边眼镜没了,精致的西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胡茬和一身狼狈,一个人怎么可以落魄到这样的地步?她揪紧手心,鼻尖一下就酸了。
他显然没有认出她来,只是在接过那串冰糖葫芦后,轻轻问道:“多少钱?”
他盯着眼前那抹红,让她莫名想到他曾经说过的那番“酸甜言论”
,她猜他不一定想吃,或许只是想感受一下无尽酸楚后的一点甜,时过境迁,她眼里的热流更深,还来不及回答,他已经掏出皮夹,手却不小心一抖,里面的几个钢镚儿便跳了出来,发出尴尬的清脆响声。
她明显看到他脸上一红,艰难地蹲下去,手忙脚乱地就想捡起地上的硬币,“不,不好意思……”
那喑哑的声音还在极力维系着一丝自尊,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从柜台出来,蹲下身一把覆住他的手。
“不要钱。”
她肩头发颤,对上他抬首惊诧的一双眼,“冰糖葫芦,送给你,你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哽咽莫名的话在店里回荡着,他眉心微皱,有些难堪,动动嘴皮,似乎想开口说自己不是乞丐,可她已经抢先喊了出来:“温先生。”
她这样叫他,他愣住了,她按住他手却紧了紧,眸中波光闪烁,有什么终于淅沥落下,就像当年初见时一样。
“你怎么了?你不记得我了吗?”
温嘉屿的康复之路是那样漫长,不止身体,还有千疮百孔的一颗心。
所谓一夕之间,从天堂跌到地狱,不过如此。
他在经济危机下不仅破了产,焦头烂额中,还意外出了场车祸,连同车子一起报废了一条腿,青梅竹马的女友也被家人送出了国,强制断绝了与他的来往,他一夕之间饱尝世态炎凉,现实冷暖,前方看不到一丝希望,可谓是真正的一无所有了。
这样的温嘉屿,再不复曾经的意气风发,缩在陈晚禾的破旧小院里,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
他的腿被大医院诊断是肌肉神经坏死,难以复原,他自己都心灰意冷,却没有想到陈晚禾会四处奔走,带他到处去做康复治疗。
陈晚禾还去一位老中医那自学了按摩手法,每天雷打不动地替温嘉屿泡脚按摩,再忙再累也从没叫过一声苦。
那是一段漫长的康复之旅,因为天气渐渐寒冷,鹅毛大雪渐渐覆盖了小院,每次出行前,陈晚禾都必须起个大早,埋头在院里扫雪,为温嘉屿扫出一条能够通行的路。
她还给温嘉屿织了不少围巾和手套,花样虽然简单不起眼,但却很暖和,温嘉屿被包得严严实实,看着在院中扫雪的陈晚禾,眼眶一次次不由自主地湿润起来。
陈晚禾的手生了冻疮,又痒又痛,却还是坚持用这双“丑陋”
的手替温嘉屿做复健按摩,每日扫雪做饭,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
终于有一日,温嘉屿看着陈晚禾不成样子的手,再也忍不住,将她一把拉入了怀中。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他低低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轻轻应了他,他却没有说话,只是有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脖颈,她有些慌乱,担心他哪里难受。
“温先生?”
“不要叫我温先生。”
那个声音闷闷地传入她耳边,还带着几分氤氲的湿意,在灯火昏黄的房中中显得那样深重。
“我不会再消沉下去了,如果可以,未来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温嘉屿又做梦了,梦里依旧回到那个熟悉的小院,夜风轻拍着窗户,他枕在她怀里。
暖黄色的灯光下,她拿着热毛巾,焐住他那条才做完针灸的腿,替他活血按摩,他拿着书,静静看着,偶尔望她几眼。
“要是我的腿好不了了,一辈子都是个瘸子怎么办?”
低哑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内里实则是包裹着隐隐的忐忑,她手一顿,在灯下缓缓抬头,一缕秀发垂了下来,白皙的脸上每一丝神情都清晰可见。
“不会的,你会好起来的,假如真的……那我就像这样抱着你,请你吃一辈子冰糖葫芦,你愿意吗?”
一字一句,轻柔如羽,这一定是温嘉屿听过最动人的情话,他微微颤动地伸出手,抚上她脸颊。
“晚禾。”
窗外大雪纷飞,屋里却暖如旭春,他要吻上去的那一刻,陡然扑空,睁开眼,梦醒了。
豪华空旷的别墅里,死一般的沉寂,没有光,没有家,没有冰糖葫芦。
没有她。
枕边的手机忽然响起,他一个激灵,手忙脚乱接过,不知在期待些什么,那边传来的却是另一个甜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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