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的梧桐树下的。
十六
千灯节时,我在人潮拥挤中望见了夏侯离,他提着一盏灯,身旁依傍着一个鲜活明亮的姑娘。
她在笑,唇边一点笑涡,红衣裳鲜艳,他除了提灯,手上还提了许多刚置办的玩意儿,神色温柔。
他们一说一笑,没有人注意到几丈开外的我。
我听说过,督主捡回了一个姑娘,叫小仙儿,他很疼爱她。
疼爱到,可以抛下百般事务来陪她逛千灯节。
千灯节是情人相会的日子。
手上的灯什么时候跌落的我也不知道,不远处又有钟鼓鸣,有新的热闹看,人们脸颊上盈满洋洋笑容,我呆呆站在原地,逆着人流,被撞得也浑然不觉疼。
我一个寡居太后,在这种时候,又来凑什么热闹呢。
只不过是因为玲珑说,今夜的晋安城是个不夜城,四处张灯结彩,火树银花,数不完的灯直挂到天角去,长街上还有许多逗趣的戏班子、杂耍、各样小吃、精巧首饰。
我心动了,太后偶尔贪玩一会,罪过很大吗?昙仙儿偶尔贪慕喜庆,痴心妄想吗?
现在看来,还真是,我有些后悔了,还不如就待在寂静深宫里剪灯花,总比现在要好些。
别人的热闹,别人的喜庆,与我何干。
玲珑喊我,把我的魂召了回来,她笑得明朗朗,我脚步虚浮,任由她拉着一齐钻进新的热闹摊子。
人们在射箭赢喜头,大多数是男人为心爱的女人赢奖品,一阵阵欢呼喝彩声,得了彩头的男人欢天喜地,捧着礼物送给心上人,女人红着脸推拒片刻,最后连手带礼物被情人握在掌心里。
他们都笑得很甜、很温柔,把人的心都熨烫得妥帖。
玲珑挨在我身边羡慕道:「什么时候,也有人给我赢彩头呢?」
我不作声,只是冷淡望着高架上的彩头,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可如果是心上人排除万难,珍重万分献上来的,就价值连城了。
叫人盲目的爱情。
忽然有人也挤了过来,红得扎眼。
「离哥哥,我喜欢那个小兔子泥塑,你帮我赢回来好不好?」
娇滴滴、软绵绵的声音,我转过脸,撞进夏侯离那双璀璨的桃花眼。
他和我一样始料未及,但很快恢复了寻常神色,没有作声。
我们都当作不认识对方。
心头叫人窒息的感觉又席卷上来,我想扯了玲珑走,可是玲珑已经闯到最里头去了,她手上拿着那个小兔子泥塑,对我招手,「主子,你不是喜欢小兔子吗我给你赢回来。
」
周遭的人都望住我,我不能叫玲珑在热闹里唱独角戏,只得也挤开人群,上前去。
玲珑是个傻瓜,她根本就不会射箭,举着箭歪歪扭扭瞄了一会,射出去,没到靶子上就先落了地。
玲珑很沮丧,可我也不会射箭,我捧着钱袋子问店家,能不能买。
店家笑道,这是个喜头,大家只能各凭本事赢回家。
我们拿不走小兔子,可是夏侯离可以,那个小仙儿怂恿着他上前来赢彩头。
我和玲珑归置到一边,看夏侯离,举弓射箭,毫不费劲,正中靶心。
小仙儿拍掌欢笑,店家把小兔子泥塑捧上前去给她,她很高兴,朝夏侯离身边奔过去。
我们主仆没看下去,挤开人群往外走,玲珑还垂头丧气,我摸了摸她的头,笑道:「那玩意儿不值钱,没什么意思……」
玲珑低头闷声道:「主子最近都很不开心,我就想给你赢个彩头,叫你高兴高兴,我真没用。
」
本来并没觉得什么,昙仙儿从来都是求而不得的,早就习惯了,没什么。
可这个讨厌的玲珑,惯会惹人掉眼泪。
我用手揉了下眼皮,一边揉一边笑道:「胡说,我明明很高兴,天天都很高兴……」
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比起之前差点殉葬,现在起码是个太后了,没那么缺吃少穿的。
我半睁着眼望着前方的灯火,有些迷离了,晃得眼睛朦胧。
正说着,玲珑忽然停下脚步,扭身跑回去。
她赶在我拦截她之前,拉住夏侯离问:「督主,小兔子能不能给我?」
一根筋的玲珑。
那个小仙儿把那小兔子紧紧捂住,张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瞪着玲珑,还有,追上去的我。
夏侯离默不作声地望着我。
我狼狈地把玲珑扯回身后,掀眼对夏侯离微笑:「她胡闹,不用管她。
你们继续玩吧。
」
夏侯离仍盯着我,街上的灯火都融在他那双璀璨的眼里,明明是很和煦的光芒,可是看一眼,就觉得冷一秒。
就好像,你曾经拥有过一件至珍贵的物件,到头来,不属于你,这物件愈好,你就愈忿忿不平。
可注定的,什么办法也没有。
连挣扎都没得挣扎,就陷入沼泽里。
我不敢再多贪看一眼,急忙拉着玲珑扭身就走,手腕却被紧紧握住了。
我挣了挣,施压在手腕上的力量却分寸不让,蛮横的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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