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徐大将军从来意气风发,何时如此低声下气过?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子仪,当初你母亲辱我轻贱我,我未曾有怠慢,因为她是你的母亲,不是我年幼丧母,所以赶着趟给自己认个娘。
」
「她在你面前和颜悦色,口口声声把我当成女儿,可你身在北荒如何得知,我在这后院的种种委屈?谁家的女儿在自己家不是当个宝贝似的疼?我娘家虽贫贱,却不至于养不活一个老姑娘。
」
「至于你说的孩子,我真的怕。
」
「我怕战场刀剑无眼,剩他与我终日垂泪;我怕我像我娘,像修远他娘一样没能来得及看她一眼就撒手人寰;我怕后宅的女人们只顾着抢个孩子傍身,疏于教导;我怕他负心薄情辜负旁人,我怕她同我一样,爱一个人奋不顾身,抛却世俗,捧着一腔爱慕,只想奔向那个人时。
」
「却被婆家说是淫奔,被夫君休弃,终日遭人诟病。
」
「我怕她走上和我一样的路。
」
外头的月色照了进来,一室月色如水,像极了那个他弃我如弊履的夜。
若不是老天有眼,叫我们换了一遭,他恐怕依旧不知悔改。
他死死攥着拳头,最终一咬牙,重重跪在了我面前。
月色漫进屋子,一室静默。
我面色如常,他膝下有黄金,我的真心也是无价宝。
见我无动于衷,他试图去拉我的手。
「琼月,都是我的错,我答应照顾好你却没做到……」
「你原谅我,好不好,别和离好不好……我知道后宅的事情把你弄得心力交瘁……」
「今后你不必管他们……我只信你……」
已经回不去了,他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琐碎的日子不过是个导火索。
「子仪,我要同你和离,并不全为这四年,琐碎磨人的后宅日子。
」
「这四年我爱意蒙眼,愿意学着做一个大家闺秀,愿意为你困在这里,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
「可是这份爱没有了,我也想通了。
」
「我已经不恨你母亲,也不恨那些刁难我的姨娘了,她们太苦了,倘若我不曾在猎场驰骋,不曾与旁人痛饮三白,不曾见过深宅之外更广阔的天地,我也会慢慢地变成庄姨娘周姨娘,然后困在樊笼之中,和她们斗个你死我活。
」
「但是我见过了,我想起来了,我就不甘心一直在后宅之中等一个男人来爱我。
」
北荒的天蓝得可以沁出水,笑尸山夏日的牧草一望无垠,天地广阔得让我醉心,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我的心已经无法放到他的身上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似乎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那你和离后,一个人要如何生计?」
我笑了笑,当初同我和离时,他从未想过我一人孑然一身,要如何活下去。
如今倒是想到了?
「我们当初说好的,我们当初那么要好……我跑遍了北荒给你折一枝梅花,你还记不记得当初说的,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琼月,你还喜欢我的,喜欢的,对不对……你只是生我气了……」
「你当初答应我的,不会让我那个梦成真的,梦里你骑着照夜走了,一次都没有回头看我……我以后不出去打仗,我们就做一对寻常夫妻……我也不会让母亲斥责你了……」
我不再言语。
他的声音越来越卑微,黑暗里他死死抓住我的手,一如我们成亲那日,怕我走了,不肯松开。
我知道他应该是流泪了。
我们已经没办法回到从前,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时光了。
一夜银烛高烧,一如我们当初洞房花烛夜。
那一晚他不肯睡,只搂着我,握着我的手,看着我傻笑。
「琼月真成了我媳妇了。
」
「我知道琼月嫁给我吃了很多苦,我不会辜负琼月的。
」
「我得好好看着你,不然他们又想着拆散我们了。
」
「我会去好好打仗,我在家中说得上话,就再没人敢欺负你。
」
后来,家中琐事愈多,他更忙了,我寄去的书信他也很少回。
他为战事困扰,我为家中琐事烦心,那时候我们之间渐行渐远,已经说不上话了。
其实我们都在努力奔向对方了。
我放下了琵琶和医书,忘记了无忧无虑的日子,从马背入高门,勤恳恭敬,不敢有疏忽,生怕旁人笑他娶了个乡野村妇不懂规矩;他久战沙场满身是伤,战场谨慎不敢大意,那些我母家给不了他的便利,他说要凭自己去挣,好叫旁人不敢轻慢了我,也叫我不必愧疚。
但这世上没有两情相悦,便一定能白头偕老的道理。
那时我们还太小,认准了彼此便奋不顾身,抽断了藤条,扛了世俗的枷,血泪换了合卺,便以为世间眷侣间最大的磨难,已被我们捱过去了。
可生活面目狰狞,洞房夜不过将将掀它盖头一角。
「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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