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都弱下去了,忽然她脸色煞白,床褥刺眼的血色大块大块地洇开。
稳婆的脸色变了:「是血崩!
血崩!
」
血崩?徐子仪不解,不是才生了下来,怎么又会血崩呢?
血一盆盆地往外接,稳婆们交换了眼神,叹了口气,周姨娘满头是汗,瞪着眼睛,她脸色越白,便显得眼下那颗胭脂痣越发鲜艳。
丫鬟婆子们匆匆打热水煎药,可血止不住,周姨娘躺在床上,一时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她的手颤抖着伸到半空中,将目光落在一众女眷身上,在看到徐子仪时,她眼睛亮了一下:
「琼月……」
徐子仪本着男女大防,不敢上前。
「琼月,你恨我……」周姨娘的脸色反而红润些了,但徐子仪明白,这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见徐子仪躲避,她眼神黯淡下去:「我是要死的人了,你不计前嫌,听我说说话好不好……」
「素日我嫉恨你,将军待你好,我的夫君对我不好,我就觉得命不公,我在老夫人前头挑唆,可你很好,你越好,我就越不服气……」
「可我是真的很羡慕你,将军那么爱你,你房里没人和你斗,不像我,这屋子里的姐妹,谁害过我,我害过谁,我都记不清了。
」
她重重叹了口气:
「我讨厌红玉那丫头,一文钱一文钱地攒,我何尝不知道那钱都是干净的。
」
「可我就是讨厌,看到她仿佛看到了我。
」
「我不想再过当街沽酒,被人欺辱的苦日子了,我要一点点地熬,讨好夫君,讨好老夫人,攒一点出人头地的希望。
」
「可我有时候也不知道,我要攒的希望是什么,是成为更受宠的妾?是母凭子贵,扶上正妻?是熬到老夫人的位子吗?」
「我不知道,但是历来女人都是这样的,从来如此,大约也不会错。
」
「可你刚进府里和我说,你去北荒的笑尸山跑马,你给照夜接生,你和他元宵夜奔,不管不顾地奔向对方……你前半生的那些自由……我嘴上笑你出身贱,其实我……我是很羡慕的。
」
稳婆把婴孩抱到她面前让她瞧,是个不哭不闹,安静温顺的女孩。
如她一般肤白,如南方一把新酿的醪糟。
「是个女儿啊,所以老夫人不喜欢这孩子……当女人苦,好像天生就讨人嫌,从前被娘嫌爹嫌,出嫁后被婆婆嫌,被夫君嫌……」
「琼月,从前我对不起你,我千错万错,你只看在我要死了的份上,你答应我,帮我养大她好不好……你看在她和将军一个姓的份上……像教导修远那样教导她……不可教她走上错路……她若不听话,你要打要骂,都好……」
「不可纵她胡来,好不好……」
她的话还未说完,气息已然断了。
她眼梢那粒朱砂痣挂了一滴泪,不曾落下。
一室寂静,素日那些叽叽喳喳的姨娘们都抹了抹眼泪,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周如玉的话难免叫她们触动起一些伤心事。
尽管乳母尽心照料,周姨娘的孩子胎里不足,养了半个月便夭折了。
死前她和老夫人承认从前陷害了琼月许多,徐子仪也没等来老夫人一点好脸色。
从前也是这样,母亲做错了什么,是不会给琼月道歉的。
可琼月的父亲不是,他有一次卖掉了本约定好给琼月的小鸭子,琼月红了眼圈,他就急得跑去找人买回来,可到了买主那里,他就傻了眼,满院子的小鸭子,哪里认得出?
琼月出身不好,却也是从前被她父亲捧在手里的宝贝,后来她父亲去世了,再没人这样对她了。
徐子仪忽然有些难过。
琼月和自己在一起,真的快乐吗?
「夫人!
是喜报!
大将军打了胜仗!
」绿珠兴高采烈地跑进门。
「那她呢……」徐子仪连忙问。
「将军自然无事!
」
那就好……那就好……
等她平安回来,自己一定要和琼月好好道个歉,把从前亏欠的都补给她。
「夫人若是想老爷了,何不给老爷写封家书?」绿珠偷笑着跑去研墨。
12
从那日意外后,接连几次小胜,我不敢大意,重用杨昭溪和元雀。
第一次杀人让我心有余悸,时常午夜惊醒,但是想到杨昭溪所说的,即使胆怯也硬着头皮而上。
我不能再害了别人了。
即使被噩梦惊醒,大不了去校场砍一夜草垛。
「感觉将军好像不一样了。
」
「将军的马术似乎比从前精进了。
」
这几日我从躲在营帐里到习惯了跟将士们围着篝火大口痛饮,勾肩搭背,恐怕我换回去了,绿珠红玉也认不出我了。
我也不记得几次抱着长刀,一身血污沾床就睡了。
彼时太阳还未完全落下,金色的余晖照耀在银光冷冽的雪山上,点破了半山的鸿蒙雪气,耀目的金色温柔地依偎在这万仞寒芒之中,极目凛冽色,一点绕指柔。
自己多久没看过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