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后传来宁冉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只好跟着徐裴走了过去,一辆低调内敛的黑色豪车静静地停在外面。
他帮我打开了车门:「上车吧,我们路上说。
」
我有点儿犹豫,「什么事?」
徐裴手搭在车门边,眼也不眨地盯着我:「福利院扩建的事,我拉到不少赞助,我想和你聊聊扩建规模和未来的发展前景。
」
我「哧溜」地钻了进去坐好:「速速!
」
他好像愣在了那里,我连忙探出头催促他:「快点呀!
」
徐裴眼底眸色翻涌,缓缓地勾起唇角:「……好。
」
我翻着徐裴给我的策划案,全然没注意到窗户慢慢地升了上去,只觉得空气有点儿稀薄,喘不上气。
「小裴,把车窗打开一下吧,我好像有点儿晕车……」
「李叔,把车窗降下来,你先喝杯电解水缓缓。
」徐裴随手从车内冰箱里翻出一瓶水递给我。
说了这么久确实有点儿口渴,我拧开瓶盖灌了几口:「刚刚我们说到哪儿了?继续……」
眼前一阵阵模糊,字体放大又缩小,我捂紧了脑袋,感觉有点儿眩晕。
我感觉脑袋晕晕乎乎的,双颊滚烫,一只冰凉宽大的手贴上了我的脸。
我听见徐裴的声音仿佛遥远在天边,宠溺又无可奈何,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好多年前:「阿迟,你好像发烧了。
」
浓重的困意来袭,我慢慢地抵抗不住,睡了过去。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发冷,好像躺在冰库里,我一直紧紧地贴着旁边的火炉。
有意识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意识渐渐地回笼,这是一间没开灯的密闭房间,厚重的窗帘照不进一丝光亮,天色渐晚。
我慢慢地爬起来,只感觉身体异常疲惫,像得了重感冒,浑身乏力。
条件反射地是想出去,意外的是门没锁,房门一拧就开。
外面点着暖灯,照亮了宫殿般高大的房间,外面是一整个全部打通的大平层。
黑灰色的暗色设计冰冷华丽,鎏金黑翡打造的恶魔雕像与墙面砌为一体,看久了觉得瘆得慌。
雕像左侧里面是一面巨大的、被打通成置物柜的墙。
这堵墙实在是太吸引人眼球,里面好像放了许许多多和这华贵摆件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东西,甚至有点儿乱七八糟的廉价感。
我忍不住走过去离近看。
我面前的这一格里,是一堆陈旧破损的文具。
好几根笔都是最便宜一块钱一根的黑水笔,以前福利院常大量批发这样的笔,我们几乎人手一只,还有块只剩下一半的破橡皮。
就是外面包裹着的小破笔袋有点儿眼熟,像是我当年丢了的那个。
我拿起来,翻到笔袋里面,红水笔写了个歪歪扭扭的「迟」字。
好像还真是我那个。
这些实实在在都是相当廉价破旧、扔街上都没有人稀罕捡的「垃圾」却被人珍重地束之高阁,放在水晶透明盒子里密封储存。
我晃了晃脑袋,走到另一个格子前。
这一次,我表情慢慢地僵住了。
——最前面的蓝色兔子摆件,曾是摆在徐裴桌上,是那次被我碰了一下第二天就不见的东西之一。
我对它印象很深。
那天我拿起来爱不释手,第二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徐裴说丢了。
水晶盒子标签上详细地写上了时间,果然是三年前那次,对上了。
不止这两个,我在其他格子里发现了一沓演算过的草稿纸、我被罚抄写的废纸,还有编撰历史小故事的本子。
以及我两年前消失不见的装订成册的读书批注总结。
密密麻麻…….全部都能发现我用过的迹象。
十岁那年找不到的小被子,十一岁那年做手工折的花篮,十二岁那年给徐裴抄录的社会规则和法律条款,十三岁初潮染脏的床单,十四岁白奚买给我只穿过一次的青绿色连衣裙……
有印象的、没印象的,遗失或者遗忘的,我摸过第二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本以为躺在垃圾桶里的东西们——全部都在这里。
一整面墙。
我越翻找心脏跳得越快,浑身战栗,手脚发冷。
而这一次,泡在福尔马林的死婴玻璃罐,被放在最高处。
我仰望着它,寒意瞬间窜上后背——!
就在这时,大门处传来开锁声。
我来不及躲,和进来的徐裴正面撞上!
那一瞬天地极静极静,感应灯无来由地突然熄灭,光闷死在厚重的丝绒幕布。
空旷的大厅里,修长的身影隐在暗处,瞧不清表情。
置物架前我惊慌的模样,倒映在他无机质的黑灰色玻璃眼珠里,一层覆一层,仿佛天罗地网兜头而下,无处可逃。
奇怪,我竟然会对他……产生恐惧。
惊惧中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的玉摆件「砰」的一声摔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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