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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全黑,李惊浊终于张口。
他的唇因为一直抿得太紧而几乎粘合在一起。
“柳息风。”
他停下笔,说,“去拿一支蜡烛来。”
柳息风说:“好,蜡烛放在哪里?”
李惊浊说:“去你家拿。”
柳息风说:“你上次把蜡烛全借给我了?”
李惊浊说:“快去。”
柳息风没有再问,起身回去。
待他再回来的时候,李宅门口已经没有人了,只余桌椅。
柳息风喊了一声:“惊浊小弟?”
无人应答。
他执着蜡烛走到桌边,烛光洒向桌面,方才的画还原原本本地铺在桌面上,而且,画中的柳息风的眼睛也已经画完了。
那双眼睛里不是什么都没有,也不是一个宇宙。
而是一个隐隐约约的,如水中倒影般的——
李惊浊。
十一拾解剖
李惊浊有无数次等成绩、查成绩的经历,但是这些经历通通不能作为有效经验,让他现在轻松一些。
因为有成绩就有判分标准,只要有判分标准他就可以拿高分。
现在没有了标准,这便让他没有了底气。
他心如擂鼓。
他竟然冒失地画完了这幅画,把自己画在了柳息风眼中。
不,他竟然冒失地把画留在了门外,让柳息风判分。
他听见柳息风在屋外叫他,但是没有应,柳息风也没有叫他第二声,柳息风应该看到他的画了。
梅花窗内看不清窗外,但是可以看到一片黑色中影影绰绰的一抹烛光。
有烛光的地方,就是柳息风的所在。
这抹烛光渐渐移动,靠近了梅花窗。
它在窗前不远的地方停留了很久,可是终于没有再靠近。
烛光朝西边远去,最后消失了。
李惊浊坐到了地上。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先是双腿发麻,再是麻感渐渐消失。
够了。
他该出去搬桌椅、洗毛笔和颜料盘了,画具应该得到珍惜。
推门出去,和他想得一样,那幅画还被留在桌面上,柳息风没有将它拿走。
李惊浊把它拿到饭桌上晾着,然后便去收拾东西。
颜料盘们是瓷碟子,好洗,很快就被水冲得光滑洁白。
毛笔难洗很多,需要一支一支地、一遍一遍地洗,让所有颜料褪尽。
重复的清洗动作让李惊浊心情平静,仿佛又回到小时候学画的时候。
他想,现在不过是再次回到休学归来的第一天。
谁也没有失去什么。
他将洗完的画具晾在茶杯柜上面,然后就像第一天回来的时候一样回书房看书。
看到深夜精力耗尽,便睡觉,什么也不想。
半夜醒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他不想,不代表他的身体不想。
他的身体太想了。
他的身体想得他一裤子粘腻。
这一晚注定劳累,洗了画具还要洗床单和内裤。
洗完之后,他心虚地将床单和内裤晾在开阔的堂屋内,而没有晾到外面,唯恐柳息风不但拒绝他还当他是变态。
第二天清早醒来,他发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他跟刚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了区别,他绝对失去了一些东西,虽然他说不出那是什么。
趁着还早,柳息风应该没有起床,他把厨房没用完的食材全部收到一起,装在一个袋子里,放到陈宅门口。
柳息风卧室的窗帘果然还是放下来的,李惊浊在卧室前站了一会儿,又悄声走到书房的窗边,靠着墙站了很久。
柳息风的后劲不小。
李惊浊想。
饮酒过量,他可以给自己开一剂解酒药。
而柳息风过量,却不知道能开什么药来缓解一二。
李惊浊回到李宅,收了几本书和换洗衣物放进箱子里,拎着箱子向太平镇去。
他没法住在离柳息风这么近的地方了。
柳息风太浓,需要稀释。
可是太平镇也全是柳息风的气息。
李惊浊避开了小乔粉店,避开了施姐家常菜,可是避不开宗姨的茶室和小云老板的太平文房,他要选一个地方去。
如果去宗姨那里,宗姨就会告诉父亲,父亲于是会过问他为什么不住在老宅。
他选了太平文房。
小云老板起得也早,已经吃过早点,正在清点账目。
“颜料这么快就用完了?”
小云老板看见李惊浊,说。
是快用完了,尤其是一种用来画柳息风肌肤颜色的颜料,不过李惊浊摇摇头,他不打算再买了。
他说:“云哥哥,我想在你这里待两天。”
小云老板看他的神色,说:“脸这么灰,受什么挫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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