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心中不大爽利,似有所感。

晚上,九儿回来的时候,心情极好。

她换了一身新衣裳,在我面前晃了一圈儿问:「好不好看?」

是个艳粉色的裙子,我第一眼,就想到了淳妃娘娘,娘娘活泼,与宫中的许多女子不同,喜欢穿红着绿,可九儿穿上,就没了娘娘那种妍丽的感觉。

她见我呆愣,也不恼,笑着凑过来,穿着裙子钻进被窝:「小四,我舍不得脱。

」

我说:「这衣裳好看是好看,你不觉得缠得慌?」

九儿躺进被窝,拉着我的手说话:「听说,承宠的时候,咱们女子也是被人捆成一卷,抬到龙榻上去。

」

我说:「不是咱们,是她们。

」

宫里有什么好?

围着一个男人,斗一辈子。

九儿哼了一声:「你可真没志气,等我发达了,我就让你做我的大宫女,带着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银。

」

我躺了一会儿,转过脑袋,在黑暗中看着她:「九儿,你是不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一片寂静。

九儿突然很认真地说道:「小四,整个皇宫,所有的宫女,都可以做皇上的女人,包括你。

」

我笑了一声:「说句厚颜无耻的话,我当时,一直怕我自己长得太好看,被选上来着。

」

九儿被我逗笑了,声若银铃:「小四,其实你真的很好看的,可惜没什么心眼,别说当娘娘,当个小小的才人,都容易被人害死。

只好我来护着你。

」

这样的话,我们两个只悄悄说过一次。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九儿缠着皱巴巴的衣裳躺在里面,对着墙,我爬起来,透过窗缝看外面,借着朦胧的光,在纸上划下一道横线。

距离出宫又近了一天。

九儿发出含混的梦呓,我缩回被窝,抱成一个球。

第二日,张敬忠来了。

那时我正在院子里扫雪,因昨夜受了寒,不断地打喷嚏。

张公公捂着鼻子,笑着打趣道:「小四姑娘好大的礼,杂家可受不起了。

」

我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一步:「娘娘刚起,奴婢这就通禀。

」

张敬忠拦住我,摆摆手,张了张嘴,没出声。

可我看清了他的意思,他是来找九儿的。

心中的预感越发强烈,尤其看到了手中的圣旨,心头一跳,还是去了。

九儿被封了美人。

椿嬷嬷坐在崇贞宫门前,气得破口大骂:「不要脸的小蹄子,当着娘娘的面勾引皇上,以后也不是什么好货。

」

我吓得拽她进门:「嬷嬷,人家现如今是主子,咱们不好说的。

」

椿嬷嬷挣开我:「她是主子,咱们娘娘就不是了?一个美人,有什么好得意的,美人往上,多着呢!

够她斗到老。

」

此事没敢惊动淳妃娘娘,大概也是皇上的意思,张敬忠领着人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

我心中愧疚不已,大冷天,木头一般杵在门口。

得知九儿被皇上瞧中的那日,正是替我进屋温酒的时候,她趁着淳妃娘娘小憩,把酒洒在了皇上的裤子上,投机取巧,得了青眼。

间歇,我会夹着愤怒滚上来。

为九儿的薄情,和皇上的寡义。

淳妃娘娘并没有过多的责问。

她写了封家书,托人送去遥远的北地,之后便是日复一日地同我说过去的事儿。

我见过淳妃娘娘最开心的一次,是收到端王送来的东西。

锦盒里放着几块发了霉的乳酪,后来,她说那是她阿姊亲手做的,阿姊听闻中原的马儿快,便将乳酪封在盒子里,托人送进京城。

可那位可怜的阿姊并不知道,即便是朔九寒冬,从柯兰察部到京城,也要月余,一块乳酪,反复冻住,又化开,送入宫里,已面目全非。

平静的日子过了几个月,眨眼年关,贵妃因贺岁的事和皇后争得不可开交,自然没工夫管崇贞宫的闲事。

再次看到九儿,是除夕的宫宴上。

她分到了宸妃宫里,举止言谈与宸妃颇为亲密,她也看见了我,笑容一顿,立刻浅了,过了一会儿,她身边的宫女过来,直白地问我可愿意跟着她。

我想了想,回绝了。

九儿走的路,是一去不回头的路。

可我还要出宫,嫁人和侍奉爹娘。

宴上,我也看见了端王,他喝醉了,眼神迷瞪地望过来,引起许多人发笑。

他们定然又在传我和端王的谣言了。

我哀怨地瞪了他一眼,往后躲了躲。

淳妃娘娘喝了点小酒,两腮染上一层粉霞,笑着问我:「小四,你可愿意嫁给端王?他很好的,无心争斗,一生闲散。

」

端王说淳妃好,淳妃也说端王好,一个要我陪着淳妃,一个又要我嫁给端王。

我觑了端王一眼,那分明不是看我。

心中叹息一声,久久无言。

开了春,我替淳妃娘娘去御花园采集露水,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突然撞见了九儿。

她如今被封了婕妤,一身软烟绫罗,穿金戴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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