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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知道,他出不去了。
就因为那个从来没有爱护关心过他,对他只有冷淡和嫌弃的父亲,他这辈子只能被困在瀛台上。
这叫他如何甘心?!
他好恨,却不知该恨谁。
恨谋逆的父亲?他已经死了。
恨认了命又叫他认命的母亲?母亲是世上仅有会关心他的亲人。
恨幽禁他的皇帝?可皇帝让他活下来了,这是他生命中最大的惊喜。
他不知道还有谁可以去恨。
瀛台的生活是那么的漫长孤寂,若没有恨去支持着,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
他今年才十八岁,大好人生刚刚开始。
可是他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高钜两眼无神,如同游魂一般,走到了临水处。
阳光明媚,照得岛上的花草也格外青翠鲜艳,可他的眼里却没有美景,他只是呆滞地往前看着,看着水的那一边,代表着自由的陆地。
远处响起一阵喧哗,他没有动。
他知道,如果是宫里来了旨意,总有人会来找他的。
但是迟迟没有人找他,喧哗声也很快平息下去了。
他在岸边一直站到了双脚冰冷,方才再次游魂一般,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侍女给他倒了热茶,又送了热粥来。
他平日根本不能依时用一日三餐,只能隔上两个时辰,就用一回粥食,还得是清淡平和的,一点油腻都受不住。
哪日吃错了东西,就要病上十天半月的。
这样破败的身体,自从父亲的侧妃田氏所生的弟弟受到父亲夸奖看重以来,就一直困扰着他,他早已习惯了。
侍女小声跟他报告方才发生的事:“好象有人想要潜入岛上,被看守发现,就立刻逃走了。
看守四处搜遍,都不见踪影,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
高钜原有些心不在焉,但听完侍女的最后一句话,他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有人企图潜入瀛台的消息很快就报进了宫中。
但皇帝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命人加qiáng瀛台一带的巡视,既没有添加护卫人手,也没有对瀛台中被囚的那对母子有何指示,甚至没跟太后提一句,仿佛这是一件再微不足道的事一般。
然而消息还是传开了。
朝臣们不知打哪里听说了这个消息,有些自认是今上死忠的臣子,便给皇帝上书,要求处死谋逆罪人,其实就是在暗示颖王妃与世子。
他们觉得,不管那潜入的人有什么目的,肯定跟岛上住的人脱不了gān系。
这些逆党还能gān什么好事?与其留着颖王妃与世子为祸,不如早早处死了gān净。
反正他们二人确实是罪王的原配正室与嫡长子,早就该死的。
皇帝对此不置可否,反而要求群臣将心力都放在灾区善后诸事上。
有眼色的臣子自然知道皇帝不欲纠缠此事,也就不提了,只有一些爱较真的御史,还在坚持不停上书,要求铲除祸根。
近日有些流言在市面上流传着,朝中有点脑子的官员都清楚,广平王绝不可能是背后的始作俑者,散播谣言的人很可能是打着让皇帝兄弟自相残杀的主意,自然不会跟着起哄。
但他们也明白,有这种谣言存在,定是有人在暗中图谋不轨。
为了避免有人利用颖王之子再起谋逆之举,铲除祸根是非常有必要的。
只是皇帝不理会,他们也不好bī得太紧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祸根”渐渐地不再局限于颖王妃与世子两人,连山yīn侯都被提到了,还有一些曾经参与谋逆却保住了性命的家族,一些家眷子孙不曾送命的人家……最后,还有人提到,会有人窥视瀛台,就证明了还有逆贼余党残存,而且他们还贼心不死,意图危害当今皇帝的统治。
为了杜绝这种人再次为祸,那名御史上书请求皇帝,重新清查两次谋逆大案,将漏网之鱼全部抓起来!
方奕山被这个消息吓得已经好几日不曾睡好了。
当初他所担任的官职比较机要,因此身份并不曾泄露,只是在暗中听候颖王的差遣。
知道他是颖王一党的人很少,但并不是没有。
在逆党纷纷落网的时候,他每一天都胆战心惊地探听着消息,生怕有朝一日,官兵会敲响自家的门。
可是等所有逆党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革职的革职之后,他发现没有人找到自己。
他就觉得,也许知道自己身份的人没来得及招供,就先死了,又或者是侥幸地得以逃脱。
死人自然不可能再说什么,而逃走的活人为了活命,也不会再回来。
他是安全的,虽然只是暂时。
只要皇帝没有发现他的秘密,他就可以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就拼命想法子往上爬,还三番四次窜唆嫡支的堂兄再次联姻皇室。
只要方家出了一位娘娘,或是一位太子妃,即使皇帝怀疑起他的身份,那也有回转的余地。
可惜嫡支的女儿都没有福气,未能成为贵人。
他近日开始筹谋,要趁着嫡支堂兄被皇帝厌弃之机,夺过家主之位。
到时候他的身份就不一样了,他的嫡女,未必就没有资格去攀附贵人。
正妃之位拿不到手,一个侧妃之位还不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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