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在下面过得好不好,全靠上头家人们的挂念程度。

在这里,并不是每个鬼魂都能衣食无忧。

没人祭奠的鬼魂便飘无所依,无论上辈子是达官显贵还是乞儿马医,到了下面人人平等,不过是换了个环境流浪。

我总是心太软。

我又把关意带回家了。

到了家,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我让你爷爷知道我还有气息,是想让他给我个了断。

」

我万分不可思议,「你说什么?你这人怎么回事,就这么想死?」

正常人哪会帮他干这个,这可是犯法的!

他就是看准了我爷爷是老年痴呆,而且想留他在下面当孙女婿。

还好我爷爷在大事上比较清醒,没能如他所愿。

不过怎么会有人这么想到下面来?

忽然间我醍醐灌顶,瞪大眼睛问他:「难道你的死因就是自……」

……自杀?

关意抬眼看我。

他眼睛狭长,眼瞳黑得像墨汁点出来的。

他话少表情也少,但我觉得他像藏着许多秘密。

短短的对视,我已感受到了他的复杂,我「哎呀」了一声,转移话题说:「你吐了我一床的血我还没收拾!

」

说完匆匆上楼。

17

关意跟在我身后上了楼,默默地和我一起更换床褥被单。

他把床单上的每一道褶皱都抚得很平整,四四方方的床被他整理得像块精致的软酪,我都不好意思躺上去了。

我明白他想让我留下他。

当别人阴婚的小老公就这么好?比让他在上头做人还开心?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东西啊?

我疑问重重,一会儿没留意他,一转头,惊吓地撞见他正在脱衣服。

我倒吸一口气,「喂喂!

干什么?快穿回去!

」

对方淡定十足,「睡觉了。

」

「这是我,我的房间……你出去睡!

」

他不仅反客为主,竟还理所应当地提醒我:「本来刚才就是要洞房的。

」

说的也没错。

不过谁叫他后来吐了我一床的血,还让我发现他阳寿未尽。

和活人在一起,可是会犯大忌的!

我在下面孤零零过了快三年,还没经历过这种阵仗。

一直没听到他接下来的话音,我转过身。

谁承想,他早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我身后。

18

我的额角擦过他的嘴唇。

陌生的触感,蜻蜓点水般在皮肤上落下痕迹,让我为之一愣。

关意是个没死透的鬼,所以他身上还是有一些体温的。

我们总会被一些特定的点戳到。

这就像早已逝去很久的东西突然复活,从你的记忆深处来到你面前。

可能会是一阵气味、一道味觉、一句熟悉的话,或者和现在一样,是自己曾经生而为人的体温。

我鼻间泛酸,猛地一下抱住了关意。

19

感性胜过了理智,情欲撇下了底线。

我刚来下面的时候一开始住在引渡宾馆,隔壁房间的一对孤男寡女鬼每天把床撞得哐哐响,我才知道原来鬼也可以为人道的。

事后,我和关意枕着共同的一个枕头,被子下,双手搂着他的腰。

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他的腹肌,嗓子里好似含了一块蜜糖,「如果你真不想回到上面,留下来也行,我确实缺个老公。

」

他看起来病歪歪,没想到还蛮棒的,只用一个小时就让我的态度180度大转弯了。

关意沉默了下,问我:「你在这里这么久,不想去投胎?」

「不是我不想,我当初死得很惨,唉,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死在哪里了,也没有人给我收尸,像我这种情况,本来是和孤魂野鬼差不多的,幸亏我爷爷会通灵,让我爸妈给我烧了足够的纸钱,我才能在下面过这么好。

」

我告诉他:「丢失了自己尸骨的鬼魂,是无法再度投胎的。

所以你比我好很多,你竟然还不愿意活下去,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

我叽里呱啦说了这么多,仰脸看他怎么不说话,然后就撞进了他深邃而漆黑的目光里。

就这一眼,我的心情莫名其妙变得异样起来。

忽然觉得这双眼睛让我感到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并且还是在一段格外恐怖和阴暗的记忆里。

20

我奇怪地问关意:「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啊?」

关意眸光微动,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可惜让这个闷葫芦开口真的太难了。

我眼皮困得上下打架,打着哈欠脸在他脖子上蹭了蹭,下一秒陷入沉睡。

睡到半夜,我诡异地发觉自己好似泡在一个腥臭的水池里,刺骨的冰凉毒蛇般游走在我的全身,将我吞没。

往旁边一摸,像暖宝宝一样被我抱着的关意,身体也开始泛凉。

我惊坐起来掀开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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