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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大爷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编着的竹篓,几步抢上前,帮荣老爷子掀开往内室去的帘子,笑着道:“爹早些歇着。

我明儿早上去看看房顶的稻草是不是结实。

如果真下了大雪,可不能像去年一样压塌了。”

荣老爷子嗯了一声,回身对屋里另一边一坐一蹲的荣大娘和荣慧卿道:“你们也早些歇着。

有事明天再说吧。”

荣大娘起身福了一福。

荣慧卿却还是蹲在地上,看着那篾片上的卦像,喃喃地道:“爻位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要来了吗?”

荣老爷子咳嗽一声,“慧卿,别看了。

血卦本来就不准。”

荣大爷窒了窒,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被荣老爷子的利眼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荣慧卿“哦”

了一声,也懒得再看,站起身抱着荣大娘的胳膊撒娇道:“娘,我困得很”

荣大娘笑着揽了荣慧卿的肩膀,送她去她自己的屋子里歇着。

他们走了之后,这个血卦最后凝结起来,从乾卦,变成了坤卦。

坤者,元亨,利牝马之贞。

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

本是吉卦。

可是这一个坤卦,爻位在上六。

爻辞云: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低矮的茅屋里面,昏黄的灯光突然跳了两跳,似乎有一阵风从大门底下的缝隙里吹了进来,那篾片上的血卦像,没过多久,就如同清晨的露珠被朝阳蒸发一样,悄没声息地从篾片上消失,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夜已深,安静的村庄里,突然响起了几声狗吠,将村口几户人家都吵醒了。

他们这个落神坡,与世隔绝地厉害。

就算到最近的府城永璋城,也要翻过七座大山,淌过七条小河,走上七天七夜,才能走到人烟稠密,富庶繁荣的府城。

这么晚了,怎么会有狗吠声?

屋里陆续亮起油灯,似乎有人起身,来到屋前,推开了屋门,往外面张头张脑地看了出去。

一个男人的声音埋怨道:“别看了,肯定是落神山上的那些野物跑下山了。

最近也不知道犯什么邪,大大小小的野物们都疯了一样往山下跑。

隔壁张家在山上设的那些捕兽夹,一天要换好几次,次次都是抓得各种肥的流油的山猪獾子”

嘀嘀咕咕地不肯从床上起来。

落神坡的房子低矮狭眨

来到屋门口张望的女人听见男人的埋怨,嘻嘻一笑,就将门窗掩好,吹熄油灯,回到床上睡下,对她男人嗔道:“你要眼红,也去装几个捕兽夹。

等开春了,咱们拿着皮毛到府城去卖,也能换几尺红布,给妞妞做嫁妆。”

男人“嗯”

了一声。

村子里又安静下来。

黑暗中,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黑衣人,像是从平地里突然冒出来一样,站在了村口前面的高地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黑黢黢寂静的小山村。

当先一个披着玄色貂裘的黑衣男子,从玄色风帽中抬起头,映着莹白的月光,露出一张面如冠玉的绝色面庞,长眉入鬓,双眸细长,眼尾往上微微一翘,在浓密黑长的睫毛掩映之下,凭添几分杀气。

他伸出一只胳膊,指着村子里中间的一座小房子,淡淡地道:“就是那里,离三震二。”

(注:八卦方位)

后面的黑衣人都明白那人说的是房屋的方位,有八个人翻身下马,对那男人躬身行礼,然后一言不发,就往那座小屋的方向飞奔过去。

那座小屋,正是荣慧卿他们的家。

那八个黑衣人来到小屋跟前,利落地翻墙进了院子。

这种事,他们不知做过多少次,当然驾轻就熟。

那玄衣貂裘的男子骑在马上,静静地眺望着小屋的方向。

过了一刻钟的功夫,小屋那边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吵闹喧哗的声音,就连大门开启的声音都听不见。

那男子“咦”

了一声,两只手突然从貂裘下面伸出来,十个手指交缠,做出三种手势,变幻莫测,口里念道:“临、兵、斗,诸神散去!”

话音刚落,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突然燃起白光,就像烛光一样,在夜空闪耀。

虽然只有三字真言,但是已经包括了佛门秘传的不动明王印、大金刚轮印和外狮子印,刚猛无匹,正气凛然,可破一切邪祟。

后面的黑衣人看见前面男子手上的光芒,眼里都露出狂热的崇拜之色。

似乎这样的光芒,他们也见过不是一次,可是每一次见到,他们都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跟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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