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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e依然直视前方,稳稳开着车:“陆总不会让自己有事。

钟关白侧头看Abe一眼,看见他紧抿的嘴唇:“你要是真这么想,那你干嘛不直接回家睡觉?”

Abe不说话了。

钟关白感觉到座椅后背的推力,道路两旁的树木向后飞驰得更快了。

树木的尽头,陆怀川熄灭了手中的烟。

他永远半抬着的眼终于全部睁开了,在他听到陆应如的下一句话之后。

“父亲,我想请教一个问题:当初,您怎么会放叶虞走呢?”陆应如说完,拿起被陆怀川熄灭的那支烟,盯着发黑的那一端,意有所指,“凭她自己,走得了吗?”

朝阳越升越高,撕破了所有云雾。

广袤的草地,一望无际的赤金水杉林。

林风急来,发出呼啸声,将陆应如指间的黑色烟灰吹散,其中一些飘到陆怀川穿惯的白衣上,就那么粘在上面了。

指尖轻轻一松,烟头掉在桌面上,陆应如站起身,向远处走去。

“这里,真漂亮。

”陆应如望着眼前的一切,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陆怀川在听,“这些漂亮的东西,姓陆,至少直到今天,还姓陆。

陆怀川缓缓站起来,跟在陆应如身后,有保镖想跟上来,被他抬手示意不必。

父女二人久久地走在这片草场上,就像在散步。

两人都未说话,连走路的姿势都很像。

当走到一块人形靶边时,陆怀川的手搭到那人形的肩膀上,像是拍了拍一个人的肩膀,然后与陆应如一起继续向前走。

“漂亮?”陆怀川眺望着耀眼的太阳,“你只看到了漂亮?”

“这不是漂亮。

”陆怀川看向那片润泽的浅草,“也不是草地。

还有那些错落的射击靶。

“不是靶子。

还有远方连绵不绝的水杉。

“不是树林。

还有那看不见的无数家产,与供养的人们。

已带皱纹的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连带的沙土从他的指缝漏下,落回地面。

“这是我一生心血,与陆家的荣光。

陆应如伸出手,十分轻巧地将那块石头从陆怀川掌心弹到地上:“那么,为了陆家最后的体面,请您自己去医院吧。

那是一块看起来像石头的硬土,摔到地面,土崩瓦解,不可能被再次捡起了。

陆怀川凝视着自己的女儿,这一刻她非常像叶虞。

当年叶虞要走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全身如往常一般裹在白色长裙里,长袖与裙摆掩盖了皮肤上大范围的淤青,收束到下颚的花瓣领口也遮起了脖颈上的掐痕。

“陆家最赚钱的生物医药,每年都在制造大量的死亡和残疾……有多少人知道,那些死亡和残疾本来可以避免……”叶虞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温柔,“我不太懂,但是怀川,你应该清楚吧。

陆怀川当然清楚那个漏洞。

人命抵不过资本,高层为了利益半是忽视半是纵容出那个漏洞,那个漏洞的秘密成了叶虞的一张通行证,让陆怀川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陆家。

陆怀川想,如今陆应如也想要凭借那张通行证,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陆应如,”陆怀川掸掉粘在白衣上的烟灰,转身往回走,似乎对这次散步丧失了兴致,“叶虞走了多少年,现在用那一套,是不是晚了些。

当年陆家高层遗留的产业已经被陆怀川逐步割除掉,那些老旧的新闻也早已被掩盖起来,钉上钉子,像那份产业制造出来的棺材一样埋进了土地里,轻易翻不到了。

即便有人翻出来,如今陆家的公关也足够对付那些陈年旧事,毕竟过去了太多年,翻不起大浪,撼动不了什么。

“还不晚。

没有人告诉您吗?”陆应如跟在陆怀川身后,看着她父亲高大挺直的背影,声音格外冷静,甚至有点平淡,“陆家捡起了当年的生物医药……

“不仅重新捡起来。

“这几年,我把它,养大了。

她把曾经被陆怀川割除的产业再次养大了,就像当年那些高层一样。

陆应如花了这么多年,终于了解了叶虞的离开,同时也真正了解了陆怀川。

她知道对陆怀川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当然不是她,也不是陆早秋,甚至不是叶虞。

陆怀川最在乎的,是那座大卫像——

“永远站在大理石底座上,供千万人瞻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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