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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秦将军三人,果然与京观大有联系。”
李郅道。
萨摩慢慢说出他的结论。
“地方志也许会给我们一些线索。
不过我想,哭首村的名字更能说明问题吧。
人失其首,但闻鬼哭!”
李郅看着他。
月华之下萨摩精灵一般的面容,有种慈悲,有种邪魅,有幽暗的黑火,在萨摩眼底里燃起来。
杂沓的脚步声传来,三炮和双叶带着睡眼惺忪怀抱一本古旧书册的里正出现了。
三炮看到李郅,大声道:“老大!
我们找到了一些十几年前的记载……你要不要看一下!”
“不必了。”
上官紫苏的声音,在月下如春涧清溪,空灵响起。
“我来背给你们听。”
萨摩转头望去,看到新任少卿上官紫苏制服整齐,端坐马上。
她身旁围绕着装备精良的卫队,呈半月形散开,有意无意的围住村口。
李郅看一眼三炮,三炮摊手表示不知。
萨摩盯着紫苏,神情专注。
上官紫苏凝一凝神,朗朗道:“武德四年,刘黑闼率骑二万,与王师大战,溃败如山。
王师斩首万余级,刘黑闼以残骑奔突厥。
武德六年,王师右翼击刘黑闼残部于长安郊外无名村落,尽诛其党羽,积尸三千,累京观而还…………”
紫苏一字字叙述着十多年前那场被时光掩埋至深的战役。
在浩瀚的大唐开国历史中,这一场死亡数千人的战役,连浪花都称不上。
然而人人都知道,那些鲜活的生命,隐藏于字字血泪;那些惨烈的号哭,消融于平淡叙述。
而紫苏只是用清柔的声音,近乎冷酷的,一一道来。
一旁的里正,就手翻着这本他从未看过的书,找到发黄干枯的纸页间那段文字。
“上官少卿真是一点都没背错呢……”
他惊奇而有些谄媚的说。
一不留意,脆弱的纸页破成片片碎屑。
他当真不知道,历史每一页翻过去,都是无数人的苦难。
“这只是李家的叙述罢了。”
萨摩道,月下,那艳丽的面容,渐渐生出奇异变化,如佛显示八万四千相,在在不同。
“想听另一个版本吗?”
紫苏微笑了一下。
“愿闻其详。”
萨摩也微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容,让人觉得惨痛。
他说:“当时,刘黑闼残部向西流窜,本想与突厥汇合,借助突厥兵力,重返中原战场。
但与地方志记载不符,刘黑闼军队从未到过无名村,此地也从未发生过真正的战役。”
三炮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京观是怎么回事呢?”
萨摩道:“我们第一次来清理尸骸时已经发现,青壮年男子的骨殖并不多。
这说明王师右翼,采取的不过是单方面的屠杀。
可想而知,他们的目标是------头颅。”
“头颅?”
紫苏喃喃道。
“头颅即军功。”
萨摩仿佛没听到,继续说下去。
“不杀黔首,无以为功,若无功业,何来封侯!
只可惜这无名村落里百余户人家,在乱世之中被杀良冒功,做了枉死冤魂,死后亦不得全尸,切下头颅,堆成累累京观!”
紫苏默然片刻,轻轻喟叹。
“成王败寇……已是昨日事了。
而且在战后朝中曾有大臣具本参奏,指大将秦德昌及手下鲜于亮、冯岱两名副将为谋富贵,屠灭村庄冒领军功。
但当时我军正与东突厥交战,为定军心,陛下流放鲜于亮,解冯岱之职,更令秦德昌退隐。”
“这处罚,未免太轻啦!”
一旁双叶早已被故事震惊。
“简直是草菅人命!”
想到自己经手的那一堆堆骸骨,其中多为老弱妇孺,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是的。”
萨摩道。
“可是活着的人,不会忘记。”
“地方志记载,无名村遭刘黑闼及突厥血洗,王师赶来救援,在大火中发现有五名幸存者……”
里正不知翻到了哪一页,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叫出来。
“两位少卿,真的有幸存者……”
紫苏的面容,坚定清丽。
“那场灾变,的确有人活了下来。”
萨摩看着她。
他琉璃色的眼瞳,已经转为深黑。
踏过生死,踏过地狱,真正的萨摩多罗,永远都藏在了一个黑暗的角落,而浮浪调笑的面具,也终于要揭开了。
“没错。”
萨摩道,他漠然答到。
“我,就是幸存者之一。”
☆、第9章
那一晚,漫天烈焰纷飞。
和血一样红的火光,以及围绕在火堆旁清点头颅的邪恶面孔,自此印刻在孩子们眼底。
永世不能忘记。
只是因为贪玩捉迷藏,他们才侥幸逃脱了这场劫难。
戴起骷髅纸面具扮“鬼”
的那个男孩子,因为没能找齐所有人而输掉了比赛,被罚爬到山腰的桑葚树上釆果实。
桑葚吃完,天都墨黑了。
抱着回去必定要被揍的忐忑心情,孩子们沿着山间小路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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