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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公注意到,对李郅种种异常,皇上连一星半点关注也无,甚至看到戴公上朝,也不过是浅浅颔首,凡提交的刑讼之事均以朱批了之,当朝一概不提不问。
大理寺,仿佛跟着少卿一起消失在皇上的视野里,微妙的被冷落了。
这情形,让戴公极其忧虑。
以至于一连三日,戴公都叫了李郅来自己书房,督促他办公。
这就如李郅幼年刚脱离深宫,每每显出倔强姿态,戴公就让他在书房磨墨,写字。
那孩子从来都默默领受,不露心事。
这回依然如此。
“戴公,喝药吧。”
李郅温然的声音。
戴公自忧思之中回神,抬头看见李郅跪在面前,恭敬的奉上一碗药汁。
戴公伸手接过,饮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这孩子,心是极细腻的。
“承邺,”
戴公想说点什么,思量许久,才说道,“听说皇上这次驾幸东都,是临时决定的。”
李郅没有表情。
触到戴公探询的目光,他只能勉强露出一些兴趣,点点头。
“不日皇上就要启程,娘娘带来消息,让你一定去送行。”
戴公说。
“你们母子许多日没见了,娘娘很想念。”
李郅的目光飘到窗外,看着屋檐上如线的雨串,轻轻的嗯了一声。
在皇上有意的漠视里,母亲的关切,也变得小心翼翼了么。
仿佛猜到他的心思,戴公咳嗽了一会儿,道:“承邺,记住,不管那天发生什么事,你都已经忘了。
而只有你去见皇上,才说明你真的忘了。”
他停一下,道,“你不会不知道,娘娘所做一切,都只为保你平安。”
李郅默然,终于动容。
君王或许薄凉,但母子之情的枷锁,他却必须背负一辈子。
他点头,道:“好。”
戴公微微释然,眉间的思虑却更深了。
绵密的雨势,似乎也缓和了许多,在长安无眠的夜里,织出一阙清歌。
☆、第2章
“这破路,咋修的呀!”
黄三炮嚷嚷着,用力甩脱官靴上的泥巴。
跟着他的一众官差们,都差不多狼狈,深一脚浅一脚,在泥路上逶迤而行。
真是蛮脏的。
萨摩尽力避开地上的坑坑洼洼,决定这趟差无论如何要加钱。
先把三炮赢到手的500文赌马金敲回来再说。
他心情不爽。
算起来,那晚之后,萨摩已有十天再加四个半时辰又六分二秒,没见到李郅了。
三炮的解释是,老大玉体欠安。
萨摩才不信。
那是李郅哎,帝都著名工作狂,加班写文书到吐血的法律界十大杰出青年。
什么事能让他怠工?
也罢,让他好好歇歇吧。
萨摩想,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应该不会喜欢这趟腌臜的收骸骨差事。
一旁双叶兴奋的叽叽喳喳。
“萨摩萨摩,听说这次有好多尸体哎!
堆成山了都!
真是中大奖啦!”
李郅怠工,到她手里的尸体自然少了。
对离开尸体就了无生趣的双叶来讲,哭首村的报案,简直是久旱甘霖。
转过一片稀疏的树林,村子出现了。
村口的土堆已经崩塌,露出一堆骸骨,和满地骷髅。
青天白日下枯骨成堆,本来是蛮恐怖的景象,但数量如此密集,恐怖就成了麻木。
村民全体出动嗑瓜子看热闹。
面对广大群众汹涌的热情,双叶镇定自若,体现了大理寺第一兼唯一女仵作优良的场控能力。
她指挥差役们分成骷髅组、躯干组、四肢组、杂项组,将那些零乱的尸骨分装组合,运到场地中间,大致拼成人形。
都已经是陈年白骨,很难区分,张首李戴,赵家腿安到钱家身,也不是不可能。
双叶是最后总盘点的人,她凭着经验,一点点把安错的骨头还原回去,像拼图般,尽量给出完整贴合的骨架。
萨摩看来,这项工作岂止是乏味,简直辛苦已极。
然而双叶却在尸骨堆里一蹲就是半天,乐不思蜀的样子,还频频让萨摩去搬骨殖。
萨摩漫不经心提起一根腓骨,惹来双叶一顿骂:“喂!
态度要尊重,死者为大!
快拿过来让我给可爱117号拼上小腿!”
这腓骨的确很短,主人也许是孩子吧。
萨摩暗暗想,这就和可爱扯上关系了?简直变态。
“喂,喝点水。”
萨摩把水壶和骨头一起递给她。
双叶接过水壶,凑着匆匆饮了一口,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
“现在编到192号了。”
她喜滋滋说。
“争取能到220,就能打破我爹保持的大理寺一日内清尸记录了。”
萨摩□□一声。
执着的人真可怕。
“双叶姑奶奶,我们不是来玩拼骨游戏的。”
同样心累的还有黄三炮。
“你看出这些人怎么死的没?”
双叶不满意的撅一下嘴。
“老大就不会像你们这么无趣。”
她拿起一个骷髅。
“看这里,明显是后脑被钝器击碎致死。
不止这一具,每具骸骨都有明显创伤。
他们都不是自然死亡,是被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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