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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茜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稳健,不似受了重伤,一些心提着的士卒放下心来,以为陈茜身上的血是敌人的。

韩子高默默地着陈茜离开的身影,神色莫名。

夜,凉的厉害。

陈茜一杯烈酒下肚,灼得整个嗓子火辣的烧。

听到韩子高请求面见的通报时,他苦笑了一声,准了。

他没有想到韩子高会带着剪刀和纱布过来,他将东西笼在袖中,拿眼静静地看着陈茜。

陈茜的眼神却是转到了韩子高右臂,那袖上的血已凝成暗黑色,吊着的巾布早已七分八裂,韩子高的右臂垂在身侧微微曲着。

陈茜别开了头。

是他!

都是因为他!

是他思虑不周,是他自高自大,是他愚钝浅薄,都是他!

短短的半个时辰,他的弟兄们,失了数百人!

他突然,怨极了叔父!

韩子高沉默着上前,想要剪开陈茜被鲜血黏在身体上的衣物。

陈茜躲开了。

他眼神看向床角,线条分明的下巴僵硬着。

韩子高却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般移了移脚步,继续伸手要去剪陈茜的衣物。

“别管我!”

他推开韩子高的胳膊。

韩子高看着陈茜的侧脸。

那脸上血污未清,混着灰尘。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伸手去够陈茜的长衣。

“我说了别管我!”

陈茜怒吼了一声,啪地一下打向韩子高的手臂。

那柄剪刀划过韩子高手背,“叮”

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鲜血瞬间从韩子高的手背沁出。

☆、第70章

陈茜五岁从师,七岁习武,十七岁随军征战,二十五岁扬名天下。

在他现今三十岁的生命里,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懦弱至此。

或许是曾经的生涯平顺多于坎坷,或许是从来没有被孤立围困狼狈至此。

在看到韩子高手背沁出的鲜血时,陈茜从未这般厌恶过,这样的自己。

可他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分明满心的歉疚,却偏偏一言也发不出。

韩子高神色平静,还散开着的青丝有几缕粘在脸侧,他的眸子像是世间最澄澈的泉水,荡着微微的涟漪。

陈茜的心,莫名得便静了下来。

古人云“白骏过隙,一眼万年”

,陈茜此时才知,那是何种景况。

那双眼眸里如同含着成千上万双眼睛般,让陈茜无所遁形,也让陈茜心甘情愿,沉沦。

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撕裂天地的暴风雨后突然消逝,前一瞬的紧张就在二人的对视中渐渐消散。

韩子高轻轻移步,他摁了摁沁血的伤口,那道虽长却不深的伤口很快便止了血。

陈茜心间一动。

他,当是为了不让他歉疚吧。

子高的动作缓慢却有序,他附下身捡起剪刀,就着陈茜桌上的烈酒浇过。

陈茜没有再躲。

布缕开裂的声音并不刺耳,和着忽明忽暗的烛光,竟像极了农家村妇裁衣的光景。

韩子高看着陈茜撕裂的旧伤周围新增的大片的伤口,轻轻别开了头。

他的心狂跳着,跳得有些发痛。

那种感觉,比右臂火撩般的刀伤还让他难受。

陈茜辛苦如斯,他却无用至极。

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沉默着继续手上的动作。

“我讲与你一个故事。”

陈茜身体轻斜,眼神飘在帷帐垂下的丝络上。

“有一个少年,他自小受伤从不哭啼,亲人引以为豪,众人引以为异。”

陈茜的声音像是竹林间的风声飒飒,微沉悦耳,“直到那少年渐渐长大,他才知,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陈茜眯着眼,微动了下头颅。

“他感觉不到痛意,疼痛于他,陌生至极。

他以为这是上天恩惠,直到有一日......”

陈茜顿了顿,“利刃入身,丝毫不觉,直到被他人惊声提醒,他才知道,这不是恩赐,而是毁灭。”

从不会感应到危险,从不能对刺激及时做出反应,从无法感知他人的痛苦。

这从来都不是恩赐。

韩子高撒药的手停住了。

他想起来上次陈茜坚决不咬那白巾的事,想起了陈茜受重伤已然稳健的脚步和平静的神色。

原来如此。

没有痛感,这是他闻所未闻的异事。

韩子高脑海里回想着陈茜的那句“利刃入身,丝毫不觉”

,那般不定的危险和迟钝。

他把药瓶拢入袖中,将纱布挽了一个结。

“有人知否?”

若有人知道,这将是陈茜致命的弱点。

陈茜收回飘在床帷的眼神,定格在了韩子高发顶。

“唯你我二人。”

韩子高的脖颈修长洁白,在听到陈茜的话后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来,看着陈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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