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屈尊做我一个平民遗孀的弟弟。
不要向活人下跪,去跪死去的人吧。
」
他终于从地上踉跄着站起来,转而匍匐在我床边,隔着被褥,微微战栗着按住我的手。
他哀声说:「宝儿,对不起。
」
「没有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没有一件事是你的错。
谁都能说对不起,你不用,也没必要。
」
他翻出我的手来,像是捧着一朵易碎的花,小心翼翼,朝圣一般贴上自己的脸颊。
我从他脸上摸到了温热的液体,我不敢去看,我怕我会心软。
「如果我可以代替发财哥去死……」
「你不可以,你是太子。
对太多人来说,你比他重要千万倍。
」
垂在床幔上的帘子悠长地晃荡,我的目光随着它渐渐地模糊起来。
他用我的手捂住他湿润的眼睛,颤动着唇:「我求你……你怪怪我吧,骂骂我吧。
」
我用死一样寂静的口吻说:「我不怪你,你没做错什么,你也很可怜,大家都可怜。
」
他露出双眼,血红色的眼底满是哀戚和狠绝。
「我会给大家报仇,我会保护你,还有小孟、小康。
我们以后,永不会再受人欺辱残害。
」
他像是要把牙齿咬碎,身上透着股狼崽子一样的阴狠劲儿。
我看了身上发凉,我那温柔可爱的幼弟到哪里去了?
我开始无比怀念很多年前的那个傍晚,阿爹阿娘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邻居们都在一处聊天。
我们四个大孩子蹲在巷子口打石子玩儿,小云坐在沙地上写写画画。
我们齐齐唤他一声弟弟,他吓一跳,反应过来后,屁颠颠跑来,羞涩浅晦地笑。
我们问他画什么呢,他说在画云,他的名字,发财哥说那象征着自由和快乐……
179
后来的日子,我一直这样安慰自己。
至少我们一起享过天伦之乐,有过相濡以沫,欢声笑语,邻里和睦……
我无比庆幸我随手带上的那碗腊肉饭,至少发财走之前吃到了饱饭。
我们穷怕了的人,无论何时都不能饿肚子,哪怕是上黄泉路。
西郊老话说,饿死鬼是没法儿投好胎的,我想发财肯定能投一个顶好顶好的胎了。
我应该也活不了几年,他先投胎,长我几岁最好,那样我又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他了。
身体没养好之前,我在东宫暂且住下了。
小云厚葬了发财父子和阿爹阿娘。
我想去祭拜他们,他央求我不要出宫,说外面还不太平。
他想去接小孟和小康,我央求他不要去,我甚至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再和他们扯上关系。
我们互相妥协了。
我们终于长住在一个屋檐下了,可随之而来的是更长久的无话可说,难言沉默。
我将我们的铺子过给了花儿和小孟母子俩,小孟将范大哥原先的店盘了出去,重新有了些积蓄,修缮了老房子,和那群孩子互相扶持,操持店铺,日子还算过得下去。
这样很好,事情本该如此。
如果不是因为意外,我们也该过上那样寡淡安详的日子。
180
能下床走动之后,我从君烨那里得知了那一晚的真相。
若真要追溯,能说到那位薄阴薄王爷的暴毙惨死。
以往他用以身饲蛊一样的方式强压下来所有腌臜和暗涌。
而他死后,各怀鬼胎的牛鬼蛇神,争先恐后,再无忌惮。
那阵子君烨忙得焦头烂额,忙着帮小云阻拦朝堂民间层出不穷的明枪暗箭,忙着帮他打压势头正盛的七皇子,忙着帮他在多疑的官家面前自证清白……
谁会想到我们?谁会有空理睬我们?
君烨问我,是否知道皇后姓什么,是否知道当朝宰相姓什么。
我摇头说不知。
他说:「皇后母家姓齐,杀你丈夫的侍郎姓齐,关系虽远,却是一家。
当朝宰相姓刘,事前不久,他曾亲自到你店里去过。
」
我近来记性已经十分混乱了,经他这一提,方才明白了很多事情。
原来那真是居心叵测的谋杀,为了杀一家一户,烧毁一整条街。
果然大人物做事,从来不拘小节。
他们恣意妄为,杀人放火,然后毫发无损地享受荣华。
君烨又说:「刘相这人老奸巨猾,薄阴和他互相看不惯这许多年,却也互相无可奈何。
他既不是皇后的人,也不是官家的人,他这人只看将来,只讲利益。
七皇子也好,小云也好,他不在乎这个,他只想寻个能玩弄于股掌的傀儡皇帝,好保他后世千秋,官运亨通财路亨通。
」
「那他来我们店里……」
君烨合上掌中扇,颇有几分自得,淡淡道:「我教出来的孩子岂会是他掌中玩物?小云多次不合他意,他就投了七皇子,将矛头转向我们。
但是你家这桩惨案,却不是他所为。
」
我听他冷静疏淡,娓娓道来的语声,真切觉得这人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他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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