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睡着了。
看得出,这孩子是真喜欢他。
以往他娘出门做活,将他托放在这儿。
小康知道他娘天黑前会来接他,所以极少睡着,总要等到他亲娘来,才肯打瞌睡。
161
小云抱着他,轻轻摸着脑袋,缓慢地在厅堂里踱步。
我悄悄走过去,他抽出个指头,竖在唇上,向我眨了眨眼。
小云盯着他的睡颜看了会儿,无声地笑。
「真好。
」
我坐下喝了口水:「好什么,可不比你小时候乖巧,你那时候可比这小子好看多了,咱们巷子里就没有不夸的,都没见过这么俊的娃娃。
」
「是吗?」他曲起手指,刮了下小康柔嫩圆润的脸颊,眼里是超出他这个年纪的温柔。
我很是感慨,顺嘴道:「你不愿意成家,要按官家的意思选了太子妃,顺利的话,你的孩子也快出生了。
」
他停止了踱步,无言地望着我。
我继续道:「你瞧你带孩子多细心,要是当爹,肯定比你两个哥都称职得多。
」
「可我希望他有足够健全的爱。
」
「谁?」我不明所以。
他认真地道:「孩子,我如果有孩子,我不希望他和我一样。
若是要步我的后尘,我宁愿不要。
」
「别这么说,小云,你很好了,一切都好了,如果有孩子,至少你会爱他不是吗?」
「我想和爱的人生孩子。
」
我知道他已经长大到足够资格谈论这样的话题。
我很严肃的问他:「爱的人?如果找不到这个人呢?如果她一直不出现呢?你年纪还轻,总把男女之爱这种字眼看得重,其实你听姐一句劝,这世上哪儿那么多情情爱爱的……」
「有的,我找到了,我找到她了。
」
「哪儿呢?」我像是听到了惊天秘闻,「哪家的姑娘?」
小云将小康放到了床上安置好,我追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地问:「跟我说说总成吧?谁让你总是闷闷的,你不说谁猜得出来?」
「是官家小姐吗?」
「不是。
」
「是王公贵族吗?」
「也不是……总之,是个极好极好的人。
」
他给我扰得烦了,说:「宝儿,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过的那个游戏吗?」
「什么游戏?」
我们那时候玩过的游戏可多了,翻叶子,打石子,跳格子,五花八门的。
「我说,你猜。
」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自创的游戏,说者不出声,猜者瞧嘴唇,猜意思。
可这游戏太难,我总是输给吴发财,觉得很没意思,没多久就不再玩了。
「这样不行,你这不耍赖吗?你知道我从来没猜对过一次……」
「我要说了,只此一次。
」
他飞快地张唇,唇瓣轻轻开合,宛若念了一句无声的咒语,又好像卸下了污浊沉淀的重物。
他的神情那么奇怪,像是要笑,又并未笑,让人想到将开未开的昙花。
「什么啊?你别……诶,小云,你糊弄我呢……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说啊,要不等发财回来,你跟他说也成,我肯定不问……」
他快步出了厅,依旧撑着那把青黛色的油纸伞,轻快地出了院门。
许久后的一个雨天,我站在宫墙边,眺望着揽月阁高高的拱顶,问他当初那句哑语的意思。
他为我撑着一把白色的油纸伞,深深地凝望我。
「我有所爱人,既在天边,也在眼前。
」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竟然是这样啊……」
眼泪从我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滴落进雨里。
162
他走后很久不再来,连个口信都不曾带到。
我们渐渐地听到一些很不好的传闻。
从朝堂到民间,一股脑冒出许多质疑小云血统的声音。
有说他并非容贵妃之子,不过是摄政王和詹亲王为了左右朝政,选了西郊贱民之子,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还有另一种猜测,更加不堪入耳。
造谣他是詹亲王和容贵妃通奸的私生子,并非官家血脉。
这些传闻或多或少都有发酵的土壤。
小云丢失养在西郊的年岁,被君烨藏在王府教养的年岁。
忽然出现的九皇子,忽然暴毙的前太子,总有一万种想象,能将这些东西联系到一起。
可想而知,小云在前朝后宫的处境有多艰险。
他之所以不再来,并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我不知道君烨用了什么样的法子让官家选了他即位储君。
可猜得出,他这位置坐着并不稳妥,甚至尤为艰难,如履薄冰,不然也不会冒出如此多不利的流言。
朝中形势紧张,即便他已经是太子,可他性子温和内敛,依旧有好几位政绩出色,家族雄厚的兄长时不时要压他一头。
没有人真把他当回事情,谁都知道他不具有十足的威胁,但是谁也都日夜盯着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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