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

」灰兔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我弯了弯唇:「狐狸姑姑跟你们兔子夫妇不是一路的,先走了……」

16

刚下了桥,就遇上熟人。

「温姑娘……」

张延,张御史。

他清隽的脸上染着几分微红。

我打量他身上正红官服,难怪都说人靠衣装。

四年前的他,一身补丁,穷困潦倒。

四年后的他,华服玉冠,仪态翩翩。

我资助过许多穷困潦倒有才华的书生,张延是其中一位。

哦,我为什么有钱……

四年前,行野履约,对温家人说我救了落水的他,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赏了我黄金万两,良田千顷,产业若干。

我抚了抚身上的微褶,对他轻笑。

「张御史,也来看烟火。

他提着昏红的灯笼,不远不近跟在我身侧,犹豫片刻,方缓声道:

「温姑娘,夏至夜那晚你没来,我担心你出什么事……」

川流不息,人来人往。

胭脂红的光融在青石板上,冷的青与暖的红,在夜里撞出一种奇异的冶美。

回忆了下,那天情蛊发作。

恰好张延来找我,他查到温长荣(温明珠的父亲)占民良田,纵奴杀人的证据。

他说着正事,我鬼使神差问他,「你可有婚配?」

他错神片刻,答我:「未曾有。

离了行野真的不行吗?

我在那刻,说:「张延,如果我说想同你……」

我丢下杯往外走。

「你考虑下,如果愿意今夜香暖阁见。

张延呆住了。

那夜……如果行野没来,我会不会扔下手中的匕首去香暖阁。

我不知道……

想起方才那个狐狸面具,狐狸精……也没冤枉我。

张延说他去了。

我停住脚步,转过脸望他。

「张御史去了?」

夏夜总是很热,张延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他嗫嚅道:「温姑娘……我,我愿意的……」

他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微弱,几乎听不见。

他说他愿意的。

一分动容。

可惜,张延他这样的人与我不是一路人。

虽都是泥泞中爬起来的人,可不一样。

他凭真才实学。

而我莲夭靠一张脸,一副身子。

我笑了笑,打算跟张延解释下,别当真了。

话还没说出口。

一道带着千钧压制力量的声音,忽然从头顶响起。

「姑姑,明珠找你。

男人就站在我身后,很近,若即若离地抵着我的脊背。

陡然升起一阵炙热的感觉,没缘由地。

行野什么时候来的。

张延忙行礼问候。

身后的男人很淡地应了,声音又压下来。

「姑姑玩够了吗?可以跟我一起回去了吗?」

我沉默着……

可他炙热的指尖似乎无意掠过我的薄衫,有些痒,差点失态……

在这拥挤的人流中,人与人挨得很紧,根本没人会注意到……

脸上开始灼烫。

「够了。

走吧。

卑鄙,狗男人。

我望向张延。

「张御史,下次再谈吧。

张延的神色显出几分落寞。

我听见行野薄凉的笑声……

他领着我走向桥下浓雾掩映的迷林去……

那里停了诸多华贵鸾车……

昏暗角落。

脸上忽然落下来个东西。

「行野……」我忍着气,捏着那红面狐狸面具想扯掉。

「难道姑姑想让人看着我领你钻进马车,半晌不出来吗?」

他轻飘飘笑着。

「你……」

我抬起头,看见他慢悠悠地把那个獠牙张扬的恶犬面具罩到脸上。

一时语塞。

他用力握住我的手,十指嵌入。

「恶犬与狡狐,很般配,不是吗?」

17

不知烟火已经是第几轮了。

欢呼震天的喧声似涌上天的孔明灯,不断积攒,往上腾升。

而在这闷热的车内,细碎声如溪流入海,淹没无声……

「夭夭,他一个文弱书生能比我好吗?」

相嵌十指,抵在车壁上。

「我的殿下,人不可貌相啊……就像殿下,人前光风霁月,人后却这副模样……」

男人英俊的脸在昏暗中染上薄弱的,幽僻的残光,唇角的波痕荡漾。

「呵……这副模样?夭夭有时候不也很喜欢?」

我撑着车壁,直起身子,寒笑:

「殿下,你怎么知道我只喜欢你?

「可能试过旁人,发现更好的……我又不是非殿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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