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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珚觑着沈浔神色,知晓阿浔已然心软,于是上前一步,轻轻扯了扯沈浔衣袖,道:“太傅,别丢下朕,可好?”

一句“别丢下”

,猛地戳到了沈浔的心,想起赵珚托孤之时,自己曾含泪问赵珚——“陛下为何要丢下臣孤身一人”

?忆及往事,沈浔掩于广袖下的手不禁缓缓攥起。

她转头望向女帝,眼神柔和,朱唇轻启:“臣……永不会弃陛下于不顾。”

赵珚听言,顿时百感交集。

她在心底默默说道:阿浔,这一世,我也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女帝回到书案继续习字。

沈浔在一旁,不时指点一二。

赵珚本担心自己的字迹会让沈浔起疑,好在眼下这副身躯毕竟年幼,握笔力道不同,写出来的字自然也就不一样。

君臣二人一个教,一个习,时间很快过去。

眼见今日课业完毕,赵珚抬眸,问沈浔道:“新岁将至,臣子休沐,不知太傅有何打算?”

沈浔一怔,没想到女帝会问这个问题。

她略加思索,回道:“新岁休沐,臣自是同往年一样,回沈府去。”

赵珚听言,“哦”

了一声,心里暗暗有了盘算。

只见她眉头微皱,面带忧愁,轻道:“朕往年尚有姑母陪伴,今岁……怕是只能一个人度过了……”

说罢,背过身去,似是黯然伤心,不欲给沈浔瞧见。

沈浔见此,心下一滞。

她望着女帝背影,隐隐地,觉得这背影似乎同先帝赵珚重合在了一起,每回赵珚遇见忧心之事,也是这般不欲让她瞧见,可最终也只有她来宽慰,赵珚方能开怀。

沈浔思忖片刻,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女帝肩头,道:“不若,臣岁除便留于宫中,同陛下一道守岁,可好?”

赵珚心下顿时欢喜,她就知自己这般说,阿浔必然心软,会陪伴在她身边。

于朝廷,沈浔是尚书令,是太傅。

于皇族,沈浔外祖母是嫡公主赵萱,其母崔鸳乃赵珚之父溱文帝赵启之亲表妹,且破例受封郡主。

作为皇室宗亲,沈浔岁除留于宫中同女帝一道贺岁,并不僭越。

赵珚转身望着沈浔甜甜一笑,道:“太傅待朕,甚好!”

赵珚眼睛亮亮的,心里也很是高兴。

她其实一直在寻思如何将实情告知沈浔——她就是赵珚。

可一来怕吓着沈浔,二来,赵珚内心有些贪恋这种和“太傅”

相处的小美好。

上一世深藏心底,未有勇气说出爱恋,甚至极力伪装,不敢在沈浔面前将自己的心意显出分毫,唯恐沈浔恼她,离她而去。

而今,她却可以借着“幼帝”

身份,仗着自己在宫里无依无靠,偶尔同沈浔撒个娇,看她心软模样,看她对自己温柔以待。

阿浔,姑且……再容我任性一会。

不多日,正旦将至,百官休沐。

溱国祖制,正旦前五日起,臣子休沐直至岁除。

正旦当日,百官则需入宫,向皇帝朝贺新岁,天子赐众臣酒水饮食,于宫内举行九宾散乐。

沈浔应允女帝陪她贺岁,便未回去沈府。

岁除当日,如期入宫。

她身着一袭粉紫色忍冬纹广袖曲裾,青丝挽起高髻,发髻镶嵌一枚金丝花瓣华胜。

今日的沈浔,端丽之余,比往常多了几分贵族女子的华美。

赵珚早在宫内等候,眼见沈浔到来,眼前一亮。

阿浔今日这一身,真是美极。

沈浔抬袖,对赵珚施了一礼:“陛下圣安。”

赵珚亦按拜见太傅之礼,作揖道:“太傅安好。

沈浔从袖中取出一香缨,递于赵珚,唇角轻弯:“给陛下备的,压胜钱。”

赵珚一怔,随即喜不自禁。

心道阿浔真真心细。

溱国风俗,新岁时长辈会给小辈备下压胜钱。

压胜钱非真实钱币,而是特质铜币,印着吉祥语和吉祥纹案。

沈浔定是念及往年赵祐都会收到她姑母备的压胜钱,于是特意也备了一枚,免得幼帝伤怀。

赵珚小心接过,用掌心爱惜地轻轻抚过香缨,对着沈浔展眉一笑,道:“多谢太傅。”

沈浔微笑:“打开看看。”

“嗯!”

赵珚捧着香缨,像是捧着世间珍宝,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缠在上面的细线,取出里面的铜币,只见正面印着“海晏河清”

四个字,而背面印着蛟龙纹案。

赵珚的心跳似漏了一拍,她的阿浔,一直都未忘记她曾说过的心中所愿——“江山一统,海晏河清”

如今,她竟将这一愿印在了铜币,赠予幼帝,寄托这新岁愿景。

赵珚心绪激动,一时竟有些哽咽。

阿浔待她,真好。

“太傅……”

赵珚抬头,努力抑住快要溢出的泪水,“朕亦有一物赠予太傅。”

赵珚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玉石物件,递于沈浔。

沈浔接过,只见是一枚羊脂玉制成的印章。

她纤纤玉指在章面划过,上面用隶书端正刻着“意气阳,宜宫堂。

长相思,毋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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