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

折腾了好一会儿,索性披了斗篷,决定出去走走。

刚出了房门,便瞄见院子里坐着一个人。

瞧着是李枕的背影,一个人坐在院子中,不知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

听见身后有声音,李枕我回过头来。

看见我,轻轻笑了一下:「若不困的话,陪我坐坐吧。

害…这俩人,今天是要轮着跟我谈心么?

我拖着步子走了过去,坐在了椅子上,静静等着李枕开口。

夜里的微微凉风吹起了李枕的碎发,他看向我,好似十分疲惫,眼里透着一股无奈。

「我可以信任你么?」他突然问道。

我微微一愣,随后轻轻笑了:

「李枕,你可以像相信顾容一样相信我,永远都是。

李枕许久没有说话。

再开口时,却是一声缓缓叹息:

「其实静王他找过我。

「静王?」我看向李枕,微微蹙眉:「他找你做什么?」

「本是些无谓的话,听着云淡风轻却又偏偏一刀一刀稳稳扎在你的心里。

李枕说着,苦笑着摇了摇头。

「顾容知道么?」我问。

李枕点了点头:「所以顾容…对静王更加不满。

」说着,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你知道的,顾容那小子自小看不上静王。

如今…算是雪上加霜吧。

我叹了口气:「李枕…其实…你有没有想过,静王与顾容如此交恶。

若他日是静王登上帝王位,便绝没有顾容的活路。

李枕摇了摇头:「不…等不到静王登上皇位。

我抬眼望了过去,只见李枕眸光微动:「我是说…顾容不会坐以待毙。

他不会眼睁睁看着静王登上皇位,他会造反的。

所以,我也从未想过让位给静王。

我只是…希望谋求一种更平和的方式夺得政权。

比如…靠这里。

说着,李枕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不得不说,李枕很了解顾容。

可也正因为过于了解,他便有许多过犹不及的担忧。

我理解他,但我也理解顾容。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劝慰他,只能说道:

「我承认…顾容有些冲动。

可他的初心都是好的。

李枕轻叹了口气:

「那日静王同我说了两句话,这两句话我并未说与顾容听。

若是说了,恐怕当夜他就能杀到静王府上去。

「什么话?」我问。

李枕幽幽道:

「第一句,他说…我们才是亲兄弟,我们都姓李,无论谁登上帝位,这江山都应该是李氏的江山。

「那第二句呢?」我又问。

李枕沉默片刻,才接着说道:

「他说…若景安侯府日后落在顾容手中,那景安侯府便不再是景安侯府了。

我沉了口气,静静端详着李枕:

「你不信顾容,而去信静王么?就因为…你们是所谓的亲兄弟?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来陪在你身边的,到底谁?」

李枕的眼里透着忧色:

「阿簪,我不是不信顾容。

只是他太急躁了,若日后恢复了身份,再接手景安侯府,我怕他军权挥霍无度,多增天下杀戮。

「顾容他不是个弑杀之人。

」我摇了摇头。

李枕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阿簪,如果…我说的是如果…我与顾容有一日不得不持剑相向…你会站在谁那一边?」

我看着李枕,许久没有说话。

李枕苦笑:「这个问题是我问错了…以你与顾容的感情…哪里会有站在我这边的道理…」

「不…」我神色平静,语气轻淡:「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把你们两个都杀了。

李枕眼睛一眨,盯着我,缓缓咽了口唾沫。

我笑了,帮李枕紧了紧衣领,:「诶?怎么冒汗了?天凉可别染了伤寒。

不怕不怕,只要你俩继续相亲相爱,我保你俩性命无虞。

此话,记得也帮我带给顾容哈。

那夜,风凉人冷,我心里不爽,李枕也没睡上好觉。

后来的许多年后,李枕回忆起那一天我的语气和神色,他说他在玩笑之间看到了严肃与认真。

他说,彼时,他走回房间,一路幻听,好似听到我磨刀霍霍的声音。

自打郊游之后,李枕和顾容的关系好似缓和了一些。

也不知道和我那番恐吓是否有关。

他俩没再提起夺位之事。

然我觉得他俩并非达成了一致意见,而是各干各的,就如同竞赛一样。

半个月来,他俩几套操作猛如虎,出招杂乱且不一致,反而吓到了端王。

端王许久没敢动弹,不知道我们这边到底想干啥。

说实话,别说他了,连我也不知道他俩想干啥。

日子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了月余。

就在李枕被封为太子的第三个月,圣上忽然钦点静王往临汾处理官银失窃案。

说是圣上钦点,实际上却是太后做主。

自打圣上病重,每日苦于临朝,太皇太后自万安寺祈福归来,垂帘听政已有月余。

说起来,李枕得登太子位,也多少亏了太后的耳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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