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那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白衬衣褪下时,我第一次看到了林戈的身体。
15岁的他苍白而瘦弱,浑身都是瘀青的伤痕,像个随时要夭折的孩子,性子却倔强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躺在床上一直按着自己的腹部,眉目全部皱在一起。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强行拉开他的手。
才看见他的腹部一片乌青,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翻滚着。
没有他强力按着,这些东西翻滚得更厉害了,好像随时都要穿破他的皮肤跑出来一样。
「呃……」他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
这样的场景让我有些害怕,我好像猜到什么,「这是那五个恶鬼?」
他冷汗涔涔地点了点头,蜷缩起来,更加用力地死死按住小腹。
面对他的痛苦,我慌张无措,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只能坐到床头抱住他的头,轻轻顺着他的背,口中默念超度之词,想让这些恶鬼消停一点。
林戈却按住我的手,「不准为他们超度!
」
「他们好受些,你也能好受点。
」
「我就要他们用最惨的方法再死一次!
」林戈永远都是那么偏执,让人无可奈何。
他突然拉过我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啊,你属狗啊!
」我下意识想挣扎,见他虚弱的样子,又不忍心了。
「不是你说的……认打认罚吗?」他见我跳脚的样子,非常恶趣味地笑了,「我要你痛我所痛。
」
「给你给你,你咬吧。
」我认栽地把手伸到他嘴边,手臂上还有两排深深的牙印,这个大腹黑是真下嘴啊。
谁叫我今天确实对他有愧呢。
他却不再咬人,只是把脸埋在我臂弯里,口中传出细碎的呻吟。
那些恶鬼颇有些功力,在林戈的肚子里闹腾了一整晚。
其间他曾疼晕过去一阵,醒来后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眼里是一片死寂。
躺在我膝盖上,直直盯着昏暗的天花板,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后来他告诉我,那个小女孩一直在原地不肯投胎是想跟父母告个别,所以他借自己的身体给对方附身去跟她爸妈告别。
等小女孩了了最后的心愿,他本来准备今天去超度她们。
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五个恶鬼,拦了小女孩和她奶奶的往生道。
林戈与他们缠斗间,往生道已闭。
投胎的机会只有一次,当往生道打开而不入,他们就再也没办法投胎转世,只能徘徊在这条街上,等灵气用完就永远消散于天地。
「那五个恶鬼是醉驾的司机用歪门邪道请来的。
他心里有鬼,总怕她们祖孙转世会报复……」
「这个狗娘养的!
」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林戈坚持让这些恶鬼用最痛苦的方式去死,「可是他们也不过是被利用的工具。
最险恶的是人心……」
「是啊。
所以我会让所有作恶的人都付出代价!
」林戈的黑瞳异常地亮,蕴含着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那是我和林戈距离最近的一晚,从身体到心。
20岁的我陪着15岁的他,度过了最难熬的一晚。
他那一晚消化了五个恶灵,修为又提了一层。
他的右眼角因为我处理得疏忽留下了一条淡淡的划痕,让他更显得妖媚了,也像个印迹时刻提醒着我们所有事情发生转变的那个点。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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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言顺利进入银行工作,拿到录取通知的那晚,舒言约我出去吃饭。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夏至。
一进餐厅门口,我远远就看见饭店里靠窗坐着的两个璧人,夏至嘟着嘴轻轻摇晃着舒言的胳膊,似乎是在求他什么事。
她有一头长长的卷发,戴着粉色的波点发带,和舒言有几分相似的精致五官,脸上未褪去的稚气让她看起来像个小洋娃娃。
我一走到他们的位置前,夏至的眼睛一亮,跳起来抱住我的胳膊甜甜叫了声:「弋姐。
」
舒言为我们两做了介绍,我朝她眨了眨眼:「久仰大名」。
夏至知道我故意调侃她,娇羞地低下头,「姐,把林戈也叫出来一起吃饭吧!
」
「夏至!
」舒言轻声呵斥她不要提出无理要求。
舒言是个很细心的人,他看我很少提起林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明白我和这个弟弟关系算不得融洽。
他担心夏至的要求会让我为难,其实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林戈未必肯卖这个面子。
我抬手看了看表,这个时间林戈应该还没有吃饭。
「我试着约约看,但我不保证他会来哦!
」
夏至开心地对我比了个「ok」的手势,巴巴盯着我打电话。
我打电话回家,是妈妈接的电话。
我听见妈妈叫他的名字,然后是一串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电话那头传来林戈清冷的声音:「干嘛?」
「林戈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
「出来一起吃吧!
」
「……」那边沉默了一阵,就在我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他突然问了一句,「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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