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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光线昏暗,周晏西向来不喜。

好在阿左先前进来藏人的时候特意点了几盏长烛,眼下借着烛光去看,也大抵能瞧清那箱子里头的情形。

林珂似是醒了,只迷药药效未全部散尽,她四肢仍然无力,挂在箱子边沿外,时不时轻晃一下,算是一种挣扎。

嘴上无需缠布,她的喉咙仿若是哑了,发不出什么大的声音,只微弱喊着:“周晏西?居然是你绑的我?”

看得出,她也正借着光努力识别身前模糊面容。

识别成功,她神情渐渐凝重,又问:“你为什么绑我?”

“知州夫人,瞧你平日性子直爽,也该敢做敢当。

我今日绑你,自是为了给绿绿讨个解药。”

周晏西踱步走近木箱,旋即听见林珂音色略颤:“周公子说的,我听不懂。

什么解药?绿绿怎么了?”

他摇头,一声嗤笑:“这类装腔听多了,耳朵都能起茧。

夫人既然不懂,那我好心提醒提醒。

长崖山涉猎那日,夫人提着猞猁出来,可瞧见了地上断箭?”

“没、没有。”

昏暗中,林珂表情不明。

但她的回答,分明有所犹豫。

“那箭是杀人箭,专冲着绿绿心口去。”

说及心口二字,周晏西嗓音一刹喑哑。

狠狠攥了拳,再开口,声色狠厉:“也亏得她心大,前一瞬还在我怀里怕得身子打颤,后一瞬见夫人射中只猞猁又满心欢喜……却不知那猞猁不过是个幌子。”

“什么幌子?”

用尽力气,林珂终于以手撑着地面从木箱里爬了起来。

待她走到昏黄的光线下,脸上露出几分惑色。

而她身前,周晏西讥笑着别开眼,一一拆穿这几分惑色。

“夫人,那只猞猁你分明早就射中,只是过了许久才拎出来。

因为如果你一得手就回到绿绿身边,猎物总会在路上留下血迹。

但我后头看过,只有附近一处山坡上有一滩血……本来山里人多,难以寻凶。

夫人,是你自个儿撒谎,自我暴露。”

“再说后来刺绣一事,我问过平乐。

每回去陆府,你都待她很好,各种招呼丫鬟带她玩乐。

换句话说,你意在和绿绿两人共处一室,方便下、毒。”

“芜族族长推论这毒极为隐蔽,杀人于无形……夫人,我猜它可能是种香料,就故作随意提了一嘴,结果绿绿确说你房里有熏香习惯。”

……一层层的抽丝剥茧。

林珂逃无所逃,闭着眼垂下头:“没错,是我,是我想要杀死江繁绿。”

“可你该知道,她待你有多好。”

听到林珂的承认,周晏西整个人开始散发出一种危险气息。

林珂看过去,就好像在林间暗处看到一只凶兽,随时要将她吞入口腹。

“所以我第一回杀人杀得这么纠结痛苦。

一开始在长崖山,我还图个一箭痛快。

可我发现你护她护得太紧,实在难有机会下手。

所以最后我换了个法子,翻出以前跟我爹南下办事时偶然得到的一种毒药,添在了香篝里。”

“是,同样闻了香,我一点无碍,自然是有解药。

可周晏西,我既然狠了心要杀人,自然不会把解药给你……除非事情败露,你会拿陆屿来威胁我。”

提及陆屿,她连连苦笑。

结果已摆在眼前。

但胜者一方,周晏西仍嗤之以鼻:“一个陆屿怎么够。

怎么也得像前任知州那样家破人亡,小爷方才满意。”

林珂叹气,知道这人说得出做得到。

“解药我一回府就会给你。

但这件事,求你千万别告诉陆屿。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最后,她倒底有所畏惧。

好在周晏西应了声:“同样,这件事我也不会告诉绿绿。

今后你自己拿好分寸,离她远些。”

说完,他转过身在墙上摁下开关。

密室砖门开启。

有光透进来,林珂得以看清周晏西清冷背影。

她忽地问道:“你不问我理由吗?”

“不用问,我已经在查。”

“不,周晏西,我全都告诉你。

本来杀了绿绿,也只是我保护陆屿的方式。

为了陆屿,我连地狱都可以去。

但如今碰上你,我好像得到了一条生路。”

至此,周晏西终于回眸:“继续。”

同时窥见林珂脸上,泪流满面。

“我爹曾拜入骠骑大将军秦昆门下,因而我自小就在将军府长大。

在府里,我跟着爹没日没夜的练武,接下一个又一个危险的任务……慢慢地,我甚至以为,为将军府出生入死是我此生唯一使命。

哪怕后来嫁给陆屿,彻底离开将军府,这种使命也没有终结。”

“你的意思是,是秦昆给你下的杀令?”

“不,将军应该并不知情。

圣上向来重用文官,将军不会对江家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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