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云岚剑锋一挑,那栩栩如生的傀儡人偶被挑飞在半空,下一刻重重落地,苍白的唇边,血线缓缓溢出。
饶是天云歌的脸色也变了。
“竟还偷用此等秘术……”
天云岚目光移来,“我今日,不得不替蓬莱清理门户了。”
阮重笙还未反应过来,人已飞去夺过木偶护在身后,扈月嗡嗡作响,如同应战。
天云岚这般心性的人,一生清高可贵,平生最厌恶邪魔外道,对云天都的痛恨根深蒂固,已是先入为主欲将他当场斩杀以证天道,剑气如虹,招招狠绝。
阮重笙到底与他差了数十年修为,闪避之间渐露颓势。
正是厮磨间,耳边一缕长发忽然向前飘去,阮重笙还未及察觉,胸口一痛,低头望去,衣襟前段,一点银锋含血透出。
而在场几人唯一未受天云岚禁锢的,只有一人。
阮重笙极其缓慢地回头,看见天云歌冲他微微一笑。
他眼中世界瞬间颠倒模糊起来,恍惚之间,听见身后大门一阵巨响,继而喧哗几声,紧接着就是一群白衣仙子破门而入,瞬间围满了这座残败不堪的旧宅。
为首那人眉眼竟还十分熟悉。
他耳中嗡嗡作响,有温热的液体缓缓外流,外界声音已然难以分辨。
随着“哐当”
一声,扈月落地,整个身子也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坠向地面。
耳中最后听见的,是唐摇柳模糊的声音:“……阮、阮重笙?!”
作者有话要说:别着急。
第106章囹圄
他做了很长的一场梦。
梦的开始是一片晦暗,天地一色,不辨万物。
过了很久,好像已经度过几百年孤寂,又好像只在转瞬之间,无尽的黑暗里突然有了一点青色。
青是生命的颜色,是万物萌芽伊始,是漫漫长夜尽头。
它好像有着特别的声音,是风过竹林时的“沙沙”
声响,是寒潭清泉间的溶溶月华,天地万物好像瞬间灵动起来。
紧接着,一抹鲜红在寂夜中跳跃。
是一只来自黑暗的红蝶,追随它世界里唯一的亮色,离开了永无尽头的长夜,扑向它生命里最耀眼、最炙热的光。
它拼命地往火里飞,不畏未知世界,不惜粉身碎骨,只愿追寻它执着的色彩。
那一点青色好像感受到了这只甘做飞蛾扑向烈火的蝶,停下了仓促的脚步。
夜里那只美丽的红蝶围绕它的神祗飘然而起,青色的火焰慢慢升腾,将它围困。
美丽的蝶却十分欢喜,与青色火焰不住纠缠,似是情意绵绵。
火越烧越大,天边翻出金光,黑夜里倏忽出现了无数双眼睛,看向那火焰中心的蝶。
那只天真的蝴蝶似乎一无所知,色泽鲜丽的美丽翅膀环住焰心,不惧灼烧。
它慢慢收拢了翅膀,依偎着它唯一的倚靠,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然而下一刻,肃杀的阴风吹过青焰,那只美丽而天真的蝶在烈火中被反复灼烧,一点点、一点点融入灰烬之中。
那火慢慢流下一滴泪,转眼将自己一并焚烧殆尽。
唯余一点星火,坠入凡尘。
“天道……”
“不可留……”
某年烟雨朦胧,金陵街角出现了一个襁褓。
里面裹着的婴孩不哭也不闹,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这一时节的金陵正是人影幢幢,熙攘繁盛。
有位好心的夫人注意到这个值咬着手指甜甜笑着的孩子,带回了家。
接着就是三尺白绫,满堂哭嚎。
那尚且不知世事的孩子再度辗转,六七年的光阴,贫穷却快活。
最终一抹熊熊火光,焚净七年温柔。
无尽的驱逐、流浪。
直到八岁那年秦淮夜雨,一双锦靴踏月而来,温柔他十年光阴。
转眼孩童到了十八岁的年纪,已长成嬉笑怒骂游荡青楼的鲜衣少年。
这厢听书吃茶,那厢青楼摘花,桨声灯影里温柔调笑,花前月下间只影舞剑。
纵使一人也得快活潇洒,不羡神仙。
一场业火,几句闲言,打破十年平静。
有个红裙美人,几番折腾,最终黯然退婚,即将继任雁丘;有个粉衣少年,冒天下之大不韪,带着个和尚私奔;有两位焦不离孟的少主,有对形影不离的姐弟,有位绝尘出世的仙子……
滚滚旧事接涌而来,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终前尘梦尽,化作虚无。
……
“师兄……”
谁在叫他?
“师兄……师兄……快醒醒!”
阮重笙睁眼,看见了厉重月担忧的面孔。
“……阿月?”
他支起身子,却见四周一片凹凸不平的石壁,仔细一看,上头竟是密密麻麻的符咒。
阮重笙扭过头,看着一脸惊慌的厉重月,心头满是疑虑,甚至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头痛欲裂,几欲开口,又不知从何问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