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记得尽快把欠本宫的钱送到公主府。

说完,我转头就走。

陆云州在身后唤我公主,我也并未回头。

行至西城门附近,前方忽然传来惊呼声,还有渐近的凌乱马蹄声。

还没反应过来,林昀就勾着我的腰,猛地往后一拽。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柄长剑擦着我的脸颊飞了过去。

而后灰尘扬起,街道乱成一团,几个人骑着马,一路狂奔而去。

看他们去往的方向,分明是皇宫。

我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啊……」

心脏揣在胸腔里,跳得越来越剧烈,仿佛已经有了某种预感。

林昀紧握着我冷汗涔涔的手,语气镇定又从容,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可能要变天了。

盏盏,我们先回家。

我的预感没有错。

因为接下来几日,哪怕我关门闭户,还是能听闻齐都中传来的消息。

宋太傅与平西将军勾结一气,通敌卖国,将军情秘密送至大周,齐国边境已有六城失守。

这两人当即被斩首,全族抄家下狱。

那一日,陆云州跪在公主府面前,从清晨至深夜,直到第二日,晨雾渐散。

我让小桃把人叫了进来:「陆大人,你这是何意。

天气渐冷,他跪了一天一夜,嘴唇毫无血色,只那双眼微微抬起,依旧:

「只要公主肯救她,臣愿为驸马。

这话他说得一字一句,分外认真。

我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陆大人,你这点姿色,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本宫如今已有佳人在侧,怎么会同你成亲?」

林昀在一旁剥着葡萄喂我,补充了一句:「心里没数。

陆云州恍若未闻,仍然直直盯着我:「臣与公主,本就有婚约。

这话终于激怒了我。

我霍然起身,拢着身上林昀给披的斗篷,大部分走到陆云州面前,一耳光甩了过去。

「婚约?陆云州你是不是忘了,你高中功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带着宋明芝上门找我退婚!

现在你跟我提婚约?」

我恶狠狠地看着他,

「何况通敌卖国是什么罪名?我一个半路被找回来的、连封号都没有的公主,怎么帮你救她?齐国边境连失六城,百姓流离,你却只惦念你的心上人——陆大人,这就是你苦读多年圣贤书习得的为官之道吗?」

倏然一阵凛冽的风吹过,陆云州脸色苍白,眼睛里好像有一盏灯火,就此熄灭。

他离开后,我仍然站在原地,直到身后温热的手臂环过来。

我倏然回过神,转头看着林昀:「阿昀,你愿不愿意同我成亲,做我的驸马?」

他定定地瞧着我,那双带着几分艳色的眼睛里,复杂的情绪浪潮般翻涌上来。

只一瞬间,我还未辨清,又沉寂下去。

林昀低低笑道:「我自然愿意。

6

时日久了,他在我面前早已不自称下臣,甚至情到浓时,也不会再叫公主。

「盏盏。

我的名字乔一盏,由来十分简单,是因为善堂里的阿嬷捡到我那日清晨,恰巧喝了一盏酒。

我对这名字一直谈不上喜欢,然而被林昀这样叫着,嗓音很低,喑哑中又透出一丝旖旎。

每次他贴在我耳畔这样叫我时,我也像喝了一盏酒,脑子晕晕乎乎的。

我认真想了几日,确认了想让他做驸马这个念头,并不是一时兴起,于是决定入宫请一道赐婚的圣旨。

这期间,齐都中亦有消息传来。

宋氏一族满门抄家,而被我拒绝后,陆云州四处奔走,大约是想了别的法子,好歹保住了宋明芝一条命。

小桃来禀报这个消息时,语气不免有些小心翼翼,但我听着,内心毫无波动。

「知道了。

我说,「你帮本宫找身端庄点的衣裙,本宫要进宫面见父皇,求一道旨意。

「公主果真要向皇上请旨,纳林公子为驸马吗?」

我原本正在首饰匣子里挑挑拣拣,闻言不由一愣:「你觉得不太妥当吗?」

小桃认真思考了一下:「不,奴婢觉得很好。

林公子是个妥帖的人,连公主的鸡和鹅都能细心照料。

她说得倒也没错。

我穿戴整齐,去林昀房中寻他:

「阿昀,我要入宫一趟,你在家好好待着,让他们杀只鸡红烧——杀公鸡,母鸡留着下蛋。

原本捧着一卷书倚在软塌上的林昀,倏然抬起头来。

许是晌午日光太过晃眼,那个瞬间,我没太看清林昀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格外温柔的声音:「好啊。

马车一路行至宫门外,我沿着长长的夹道一路往前,终于来到我那便宜父皇的寝宫之中。

「一盏来了?」

他眯了眯眼睛,忽然笑起来,「来得正好,朕还说派人召你入宫,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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