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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风上极淡的药香钻入他的鼻尖,夹着冷风,淡得很快就散开,但仍清晰地刻于贺兰昭几乎快丧失的嗅觉里。
他迟钝的知觉似乎正在慢慢复苏。
她正在仰头,为贺兰昭细心地盖好兜帽,发红的素白手指打着冷颤地系好系绳,“不行,你这样会冻坏的。
你不要睡着了,等等我,我去拿棉被和热水,去喊人来,很快的。”
贺兰昭正欲闭上的眼睛一直费力地半睁着。
那夜他没等到她回来,但等到了他想等到的天子发怒,等到了一场翻身战的胜利号角。
东宫内室灭了的烛火突然被人点亮,微微摇曳出火光。
如果她再出现他的眼前,他一定一眼就能认出来。
但十几年过去,若不是那件披风仍在他的手中,贺兰昭险些以为——
那夜披风的温暖,淡苦的药香,拂雪的动作,都是他的臆想。
其实一直都是他一个人。
贺兰昭盯着在他身侧蜷缩成一团,小呼噜声不断的雪球,许久后淡淡移开目光。
贺兰昭抬手捏了捏眉心,黑眸翻涌暗色,之后再未有睡意,披衣起身,离开内室。
男人站于书房的案桌前,铺设宣纸,提起笔,一点一点地落下她的眉眼,即使在逐渐黯淡的烛光下,仍越发明亮动人。
翌日。
王公公正想屈指敲太子内室的门板,便突然听见“嘎吱”
开门声。
王公公揉了揉眼,他眼前的门板仍是紧闭,那、那开门声又是如何凭空出现的?!
这大白天的,不可能有鬼吧。
王公公提心吊胆,不敢再敲门,只隔着门板小声道:“殿下…殿下您在吗?”
“孤就在你身后,”
贺兰昭撩起眼,“不用喊。”
贺兰昭正静静看着王公公。
就见他猛地一个瑟缩,跟遇鬼似的瞳孔紧缩,结巴道,“太、太子…您是怎么出来的?”
“……”
贺兰昭语气极淡,“孤还能怎么出来?不如王公公跟孤细细说来。”
第54章、五十四只喵
沈芙对那年印象最深刻的记忆,几乎停留在当年那一雪夜之后。
她自那日雪夜起,又大病一场,此后小半年里低烧不断。
每日都得捏着鼻子喝煎煮的汤药,药汁粘稠苦涩,十粒蜜饯都压不住嘴里的苦味。
很多细枝末节的事情渐渐被她遗忘在日复一日,养病喝药的时日中。
突然听沈霄没头没尾地提起这么一句,沈芙虽然迷茫了一瞬,但还是很快想了起来。
那时,沈芙还小小一只。
她恰好不小心听见两个宫女说沈霄深夜率兵闯皇宫,正在暗自嘀咕说,要不要先擅自将她藏起来,说不定之后能跟圣上论功行赏。
小沈芙知道父亲来了,这两个宫女又心思不纯,她披了披风就从偏门溜逃。
她的兜帽、肩上、就连眼睫上都沾了点细雪。
小沈芙正准备藏在父亲的必经之路,但她的脚步不由微顿。
只见前边坤宁宫的宫门外,似乎跪着一个……人?
他即使跪着,都比小沈芙高出了半个头。
若不是他挺直着背,薄弱的呼吸偶尔能吁出细细白雾,小沈芙差点以为是谁在坤宁宫外堆起了雪人。
他全身上下都覆着厚雪,冻得好几处结出冰。
他一动不动,眼睛几欲闭上。
沈芙顾不得去想那两个宫女发没发现她溜了出来,又追没追上来。
她只想上前与他说话,让他打起精神起来,不要在冰天雪地中睡下去。
沈芙嗫嚅地小声问道,“你,还好吗?”
他仍旧没有反应。
安静中,沈芙见他有在呼吸,小心地伸手将他身上的雪拍落,以及那些冻结在他单薄中衣上的冰渣。
实在太冰了。
沈芙冻得手指发僵发红,于是她只好时不时停下来搓指尖,再继续。
“不,用……”
他的声音哑得破碎。
在猎猎呼啸的寒风和黑夜里,他纯黑的眼珠格外显得冷漠凶煞。
沈芙没等他说完,直接将她身上的深红披风脱下来,低眸顾自给他系好系绳。
她决定跑回不远处的宫殿里,给他拿棉被、热水,再故意扮个骄纵蛮横不讲理的小姑娘,让那些宫女不得不帮忙。
自顾不暇的小沈芙眨着眼睛,即使冷得发颤,还是跟他说了很多——
“不行,你这样会冻坏的。”
“你不要睡着了,等等我。”
“我去拿棉被和热水,去喊人来,很快的。”
沈芙见他欲要闭起眼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点,似乎有听进去她的话。
沈芙没多耽误地连忙转身就往她溜出来的宫殿跑。
没了披风挡风,她一路冻得直哆嗦,总觉得浑身发烫得厉害。
沈芙跑到半路,就遇见率兵而来的沈霄,让他弯腰一把抱了起来,还听他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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