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再和她说过一句话。
直到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
我借住在同学家,忽然收到我妈的短信。
她说:「蕊蕊,妈妈想你了。
」
「明天生日,妈妈给你订了个大蛋糕,你回家过好不好?」
过去十八年的记忆,如山呼海啸般袭来。
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家里还很穷。
幼儿园里有个小女孩过生日,她妈妈买了个很大的蛋糕,分给全班同学。
我没吃过这种东西,因为太激动,接蛋糕的时候没拿稳,掉在了她的裙子上。
那女孩哇哇大哭。
老师把我妈叫了过来。
刚因为厂子倒闭而下岗的我妈,二话没说,给她赔了裙子钱,又带着我去附近的蛋糕店买了个草莓蛋糕。
她看着我在对面吃得满脸奶油,笑容温柔。
「妈妈跟蕊蕊保证,以后每年生日,都会给你准备一个蛋糕,我们不去羡慕别人,好不好?」
大半夜,我在同学家的阳台上,忽然哭得无法自抑。
我是那么那么爱她。
却无力拯救她脱离苦海。
我的怒气和无措无处发泄,变成了伤人伤己的利刃。
第二天上午,我赶回了家。
楼下停着一辆厢式卡车,是隔壁的邻居正在搬家。
我正要上楼,邻居阿姨忽然一把拽住我胳膊,把我拽到了角落。
「反正马上要搬走,也不怕你爸那个疯子了。
」
她压低了声音,「蒋蕊啊,别怪你妈,这么多年,她也不容易。
」
「好几年前,她和你爸在阳台上吵架,我听着了。
她说要离婚,你爸说敢离就敢提着刀去你们学校闹,只要他活着一天,就要让你们日子不好过。
」
「你还要考大学呢,你妈也是为了你啊……」
一瞬间,我呆在原地。
她接下来的话,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以至于我听得并不真切。
等反应过来,我已经踩着飞快的步伐,拼命往楼上跑去。
无数词句汇成一条河流,几乎要从我心口冲出来。
我想,等回家后,我要第一时间向她道歉。
我要说对不起。
要说我爱你妈妈。
还要说,你尽快去吧。
去追寻你的自由和解脱吧。
我已经成年了,长大了,有了反抗的能力。
无论他怎么做,我都能应付。
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开门的一瞬间,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我看到餐桌上摆着的大大的蛋糕,是我最喜欢的哆啦A梦图案。
我看到茶几上摆出的崭新相框,是十岁那年我妈带去我划船时的合照。
我看到地面碎裂的酒瓶,被撕碎的离婚协议书。
最后。
我看到蒋舟一脸惊恐地丢下染血的菜刀,慌慌张张地跑出门外。
我妈跪倒在地,用力捂着脖子的伤口。
可还是没能阻止鲜血从其中喷涌而出。
她看着我。
用那双明亮柔和,而又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
她说。
她说——
什么呢?
妈妈,生命最后的时刻,你想对我说些什么呢?
6
蒋舟把我们带去了旱冰场。
一路上,我一言不发地握着我妈的手,把她攥得很紧。
她不住地侧过头,担忧地看着我。
甚至连蒋舟叫她一起去滑冰,我妈都拒绝了:「我朋友身体不太舒服,我得先照顾她。
」
蒋舟看我的眼神就越发不快。
「行,那我先去,等下过来叫你。
」
他换上旱冰鞋,滑入场地。
而我妈握着我冰凉的手,满眼担忧。
「瑞瑞,你到底怎么了?」
「从刚才出门你就不对劲,是不是那个福利院的张院长又催你打钱了?」
随着她的话,我脑海中忽然涌现出一段陌生的记忆。
那是,余瑞的过去。
她从小无父无母,养在一家只会做表面功夫的福利院,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上大学后,她长大的那家福利院院长,三番五次打电话来诉苦,问她要钱。
因为心疼一起长大的那些小孩,余瑞打好几份工,尽可能攒下多一些钱寄回去。
却把院长的胃口养得更大。
「……对。
」
我咬咬牙,干脆把谎言进行到底,「而且她还说,让我别读大学了,回去给福利院帮忙。
」
我妈霍然站起身,怒气冲冲道:「胡说八道!
」
正巧这时蒋舟走进来。
「怎么了?」
不等我妈说话,我忽然觉得鼻腔一热。
有什么液体缓缓流了出来。
她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帮我捂着,扶着我仰起的脑袋。
又抽空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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