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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安安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冷。

她裹着周南的被子,枕着他的枕头,满怀里都是他清新的烟草味儿和男人气味。

苏安安在黑暗里笑了。

有什么重要呢,也许,我可以重新开始。

安安定下心来。

怀揣着这份甜蜜,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客厅里,周南也是同样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样的天气,让他想起17岁那个相似的天气的晚上。

那晚上,天空中放出血光。

周南像从一个恶梦里醒来,他忽然觉得整个天空都变成了一张狰狞的大嘴,正在淅淅沥沥地往下淌血。

周南紧紧地抱着自己,不敢睁眼。

他觉得有幽灵在他身边游荡着,窃窃私语地说着话,不长脚的,漂浮着的,没有头的,鼻子被割掉的。

他使劲闭了闭眼睛。

这时,一只胳膊在他面前晃了晃,苏安安咯咯地笑起来。

"

睡着了么你?"

这声音对周南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他被惊吓,啊地一声叫出来。

苏安安推搡了他一下,不明白他干嘛那么大反应。

周南觉得这是报应,7年来,他没有留过任何女人过夜,今天晚上,他好像被推到了他从来不敢触碰的那个黑洞里,罪恶和救赎,如同坠在脚踝上的石磨盘,拉扯着他,沉沉往黑暗中下沉而去。

苏安安的雪白的手,好像成了干枯的尸首。

安安没发现他的异常。

周南一个激灵坐起身来,抱着毛毯,指着苏安安烦躁地说,出去,出去。

你让我自己呆一会儿。

苏安安愣了一愣,"

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

出去!

出去!

"

"

好了好了我不碰你了你自己睡着吧。

"

苏安安嘟着嘴,准备回床上。

"

我叫你出去!

你他妈给我出去!

你听到没有?"

周南血液蹭地上涌,像疯了一样大叫。

苏安安不明所以地看着周南。

看着看着,眼泪就涌出了眼眶。

她不发一言,默默地转身,穿鞋,带上门,再一次走进了倾盆的大雨中。

就像一个花纹上好细腻青花的古瓷瓶清脆地砸到了地面上,周南,亲手砸掉了他刚刚筑造起来的温暖。

第47章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36)

苏安安走进了兜头淋下的雨中,走啊走。

她也不知道她这是要上哪儿去。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她好像就是要这样,孑立孤单地一直走到尽头去。

尽头在哪里?她会停在哪里?不知道。

是谁说的生命有意义?人的一生,好像就是长长地打了个盹,她双目黑暗地来,必将泪眼模糊地走。

她心有慈悲的背面,一定恨如深海。

苏安安忽然渴望天上闪雷劈中她,就可以省去她必须双脚跋涉的辛劳。

她奔波得太久,终于累了。

苏安安想起三浦绫子的小说,女主角扬子,在自杀前的遗书里这样写到,"

爸爸妈妈,多年以来身为赖家女儿,受抚养的恩惠,没有报答就这样死去了,非常对不起,不久前我才说,有人杀我我也要活,我自以为,自己是永远不会自杀的人。

人的信念原来是如此的不可靠。

"

信念。

信念。

是个多么可笑的字眼。

就像她苏安安拼了一口气,念书,考学,爱人,就落得如此下场,在暴风骤雨的深夜里被男朋友赶出家门。

雨水发白,树木光影,原来宇宙的存在,并不是因为某一个人,更不是因为爱情。

曾经说过,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会爱你,永远。

曾经说过,我总会在有生之年,等到你爱我。

你爱别的女孩,我就会站在旁边,一直看。

看着你们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

只要你幸福,我就会幸福。

我的幸福是因为你而存在的。

我曾经以为,我只要看着你,头顶和你同一轮的太阳和月亮,我就能跟着地球一起公转自转。

可是,我终于累了。

人的信念如此的不可靠,只是仰赖着爱,原来是没办法活下去的。

周南,我估计等不到你来爱我了。

从今天以后,我会害怕所有的坏天气,这样的天气颠覆信念,让一个心持坚定信念的人垮台。

也让我苏安安,再也不肯相信爱情。

苏安安站在路边的绿化树前,在雷声中仰头,闪电的白光从她混合着雨水和泪水的脸上掠过。

周南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是谁说年少时的幼稚和过错可以被原谅?

两败俱伤的残局,人们像丧失了理智般地杀戮,他闭上眼,清晰地能够听到那个雨夜里山路上的脚步声,迅速而细碎地,秦怡似乎还在他身边,长发飘散,死死抓着他的衣角说,不要去。

不要去。

她的眼泪滴在他的膝盖上,他一个用力,抽了出来,秦怡被掀倒在床上。

江超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恐慌,手掌心是雨水的冰凉和汗的温热交叠,奇异的冰与火的重天。

南子,拉着我,咱俩不能分开。

快跑。

他看到血光,他几乎昏了过去,江超一把拉起他。

小杂种。

诅咒。

那些恶毒的话语。

他的身后是奔跑的火把。

愤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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